君无邪接过袋子。
他懂了。
他把那些带着死人肉味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了那条没封口的排水沟里,一路延伸到赵德福房间的地板缝隙下。
入夜。
风停了,空气里满是闷热。
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没人敢睡。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听着墙根外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沙。
沙沙沙。
声音在触碰到那道硫磺墙时,变得焦躁不安,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退去,又卷土重来。
“真的进不来!”络腮胡子趴在窗缝上看了一眼,兴奋地拍大腿,“那些虫子一碰墙就往回缩!”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剥着一盘花生米。
她在等。
一刻钟后。
那股原本围攻正门的沙沙声,突然变了方向。虫群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缺口,那股诱人的甜腥味指引着它们,汇聚成一条红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向西厢房。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破了夜空。那动静不像是人叫,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叫驴。
西厢房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赵德福光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连裤子都没提,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他一边跑一边疯狂拍打着屁股。借着大堂的灯光,众人清晰地看到,这位监军大人的屁股蛋子上,正挂着两只硕大的红蝎子,钳子死死钳进肉里,尾针正在疯狂输出。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大堂爆发出一阵哄笑。那场面实在太滑稽,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赵扒皮,此刻像个被鞭炮炸了窝的胖老鼠,在桌椅间上蹿下跳。
“别动!”苏清婉一声厉喝,镇住了场子。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盆水——那是一盆兑了大量肥皂水和碱面的液体,直接泼了过去。
哗啦。
赵德福被淋成了落汤鸡。
碱水遇到蝎毒,中和反应带来的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但那两只蝎子也被这刺激性的液体激得松开了钳子,掉在地上被君无邪两脚踩扁。
“苏……苏清婉……”赵德福趴在地上,屁股肿得像发面馒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故意的……”
“大人这话可就冤枉了。”苏清婉拿着算盘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风水墙可是您亲手搬砖修的,若是有什么漏洞,那也是您这‘官气’太重,反而招了灾。”
她把一瓶黑乎乎的草药膏扔在地上。
“独家秘方,解毒消肿。承惠五百两。大人若是不抹,这一夜过去,那半边屁股怕是就要烂成一锅粥了。”
赵德福哆嗦着手,捡起那个瓶子。他现在恨不得生吃了苏清婉,但他更怕死。
“记……记账!”
大堂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虽然看贪官吃瘪很爽,但那两只被踩扁的蝎子尸体,依然提醒着众人这荒漠的残酷。
君无邪没有笑。
他一直站在大门口,那只独手紧紧握着陌刀的刀柄,目光越过满地打滚的赵德福,死死盯着南方的黑暗。
风里有血腥味。
不是蝎子的臭味,是人血。新鲜的,热的。
“有人来了。”君无邪低声说道。
苏清婉收起算盘,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黑暗中,一匹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客栈灯笼照亮的范围。马背上伏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面目,只有背上插着的那支箭,在火光下白得刺眼。
不是北狄的狼牙箭。
那是大雍禁军制式的白羽箭。
马匹力竭,跪倒在台阶前。那人滚落下来,沾血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槛,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
“将军……”
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越过人群,看向了角落里那个只有一只手的杂役。
“断魂谷……失守……背……背后有……”
话未说完,他那颗头颅重重磕在门槛上,那支从背后射穿了心脏的白羽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大堂里静得可怕。
赵德福甚至忘了屁股上的疼,呆呆地看着那支箭。那是他带来的禁军才会用的箭。
君无邪慢慢走过去。
他单手拔出那把陌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他没有看那个死去的斥候,而是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看向了刚刚从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