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福惨叫一声,那动静比刚才的唢呐还响。他像是踩了烧红的烙铁,单腿蹦着往后退,那身紫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王师爷赶紧扑上去,跪在地上用袖子给这位新主子擦鞋。
“大人息怒,息怒!这穷乡僻壤不懂规矩,地没扫干净。”
赵德福一脚踹开王师爷,铁青着脸看向客栈大门。
李长青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下官李长青,恭迎赵大人。”
“原来是探花郎。”赵德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满是讥讽,“听说你在京城也是体面人,怎么到了这边关,跟一群乞丐混在一起?”
他指了指客栈那扇贴着“概不赊欠”的破门。
“还有这股子味儿。又是硫磺又是酸笋,你是掉进泔水桶里了?”
李长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赔笑。
赵德福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大堂里暖气足,热浪扑面而来。原本想发作的赵德福愣了一下,这温度比他在京城的暖阁还舒坦。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拨算盘的女人身上。
苏清婉。
昔日京城首富苏半城的独女,那个让他惦记了很久都没弄到手的肥羊。
“哎呦,这不是苏大侄女吗?”赵德福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语气里透着股猫哭耗子的假慈悲,“听说苏家倒了,你被休了,叔叔我还掉了几滴眼泪。没想到你命硬,在这鬼地方还能支棱起个摊子。”
算盘珠子停了。
苏清婉抬起头。
“赵大人客气。”她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进门就是客,想叙旧先点菜。茶水十两,座位费五两,刚才踩坏的那块地皮,清洗费三两。”
赵德福手里的扇子僵住了。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明抢的。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赵德福冷笑,一屁股坐在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上,“既然开门做生意,那就给本官上一桌‘龙肝凤髓’。若是做得好,本官重重有赏;若是做不出来……”
他把那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拍。
“那就是欺诈朝廷命官,封店,拿人。”
大堂里一片死寂。
龙肝凤髓,这分明是找茬。
李长青在旁边缩着脖子,心里暗爽。这赵扒皮出了名的难伺候,苏清婉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等着。”
苏清婉连眼皮都没眨,收起算盘,转身进了后厨。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后厨案板上,扔着一坨血淋淋、滑腻腻的东西。
那是今早刚杀的猪,这副大肠因为太难清洗,本来是要扔去喂狗的。
君无邪正拿着刀准备剁碎它。
“别剁。”苏清婉拦住他,“把这东西洗了。用面粉揉,加烈酒,搓三遍。”
君无邪看了一眼那坨散发着腥臭味的下水,又看了一眼外面:“给他吃这个?”
“他要龙肝凤髓。”苏清婉挽起袖子,从坛子里挖出一大勺猪油,“猪在泥里打滚,那是地龙。这大肠是猪身上最精华、最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就是龙肝吗?”
至于凤髓,那就看怎么炸了。
君无邪没多问,单手抓起那副大肠,扔进盆里开始猛搓。
一刻钟后。
大肠被洗得发白,切成寸断。
苏清婉起锅烧油。
那是真正的猛火。一大勺猪油下去,火苗子蹿起三尺高。
她把沥干水分的大肠倒进锅里。
滋啦——!
油脂爆裂的声音像是在放鞭炮。
大肠里的水分迅速被高温逼干,表皮开始起泡、焦黄,原本那股子腥骚味在高温下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转化,变成了一种极其霸道的焦香。
干辣椒、花椒、姜片、大蒜,不要钱似地往里扔。
最后是一勺特制的豆瓣酱,那是苏清婉用军粮里的陈豆子发酵出来的。
轰。
这股混杂着油脂、辛辣和酱香的味道,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冲破了后厨的门帘,席卷了整个大堂。
赵德福正端着茶碗装模作样,闻到这味儿,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是老饕,吃遍了山珍海味,但这股味道太野了。
野得让人想流口水。
“菜来了。”
苏清婉端着个大海碗出来,往赵德福面前一顿。
碗里堆得像小山。
红的是辣椒,绿的是葱段,金黄油亮的是——不知道什么肉。
每一块肉都蜷缩成圈,表皮炸得酥脆起泡,裹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