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里传出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
“镜子!这镜子也是坏的!”
林婉儿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抓着那个被她摔成两半的铜镜。她死死盯着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
那张她在京城引以为傲、让无数公子哥竞折腰的脸,此刻干得像一张放久了的宣纸。
鼻翼两侧起了皮,白花花的。眼角多了两道细纹,那是被风沙硬生生勒出来的。最要命的是,她刚涂上去的胭脂,根本挂不住。
那是京城“流云阁”最贵的桃花粉,五两银子一盒,平日里只要轻轻一扫,便是人面桃花。
可现在,那粉浮在干裂的皮肤表面,一说话就往下掉渣。
“我的脸……”林婉儿摸了一把脸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鬼地方的风要毁了我!”
老嬷嬷端着一盆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姐,要不……多喝点水?”
“喝水有什么用!”林婉儿把胭脂盒子扫落在地,“我喝得都要吐了,这脸还是干得像树皮!那个苏清婉呢?她怎么没事?”
林婉儿想起了昨天在大堂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同样是住在这风沙窝子里,甚至还天天在灶台边烟熏火燎,可那个弃妇的脸蛋却红润得能掐出水来,连毛孔都看不见。
凭什么?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林婉儿心里疯长。她一把推开老嬷嬷,连面纱都没戴,提着裙摆冲下了楼。
大堂里,苏清婉正在查验刚送来的一批羊肉。
她没施粉黛,头发简单挽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那皮肤在透过门缝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林婉儿停在楼梯口,指甲把那昂贵的红木扶手掐出了印子。
“你用了什么邪术?”
林婉儿冲到柜台前,盯着苏清婉的脸,那架势恨不得伸手撕下一层面皮来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苏清婉放下手里的肉钩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邪术没有。”她抬头,视线在林婉儿那张掉粉的脸上扫了一圈,“倒是林小姐这妆,画得有些别致。京城现在流行这种‘裂纹妆’?”
林婉儿捂住脸,羞愤欲死。“少废话!你的脸为什么不干?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方?”
苏清婉笑了笑。
哪有什么秘方。那是昨晚在地窖里,借着青铜板散发出来的热气蒸了半宿的桑拿,再加上那一篮子豆芽补充的维生素。
但这实话不能说。
说了就没钱赚了。
“秘方谈不上。”苏清婉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粗瓷罐子,故作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不过是些乡野土法子。这落马坡的风硬,寻常的水粉根本压不住,得用油。”
“油?”林婉儿盯着那个不起眼的罐子。
“这东西叫‘玉脂雪花膏’。”苏清婉揭开盖子晃了一下,又迅速盖上,“用的是天山雪莲的汁液,配上九蒸九晒的羊脂,还得加上深海里的珍珠粉。抹在脸上,锁水,防风,还能嫩肤。”
盖子揭开的那一瞬,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俗气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奶香的清甜。
林婉儿的喉咙动了一下。她闻到了。那味道确实好闻,比她用的那些宫廷秘方还要勾人。
“给我一罐。”林婉儿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
苏清婉把罐子放回架子最高处。
“不卖。”
“你开客栈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林婉儿急了,“我出双倍价钱!”
“这不是钱的事。”苏清婉拿起账本,都没看她一眼,“这东西娇贵,做那一小罐得费我不眠不休熬三天。我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给别人?”
她越是拒绝,林婉儿就越是心痒。
尤其是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又裂开了一道口子,那种恐慌感压倒了一切自尊。
“一百两!”林婉儿喊价。
苏清婉翻了一页账本。
“五百两!”
苏清婉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林小姐,真没货。这原料难找,得看机缘。”
说完,她直接端着那一盆羊肉进了后厨,留下林婉儿一个人在大堂里急得跺脚。
后厨。
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君无邪正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石臼。他那条独臂握着石杵,正在用力捣着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那是厨房里用剩下的河蚌壳。
本来是要扔掉的垃圾,被洗净烘干后,捣成极细的粉末,看着倒真有点珍珠粉的意思。
灶台上,一口小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里面熬的不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