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油脂最是肥腻,但也最滋润。苏清婉往里面加了一大勺蜂蜜,两个蛋清,又把君无邪捣好的贝壳粉倒进去。
搅拌。
乳化。
随着温度降低,那原本浑浊的油脂慢慢凝固成雪白细腻的膏体。
“这东西真有人买?”君无邪停下动作,看着那一锅成本不到二十文的糊糊。
“对于一个快要毁容的女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药。”苏清婉把做好的膏体装进那些从杂货铺收来的精致小瓷瓶里,“别小看女人的脸。为了这张皮,她们连砒霜都敢吃。”
她拿起一个小瓶,贴上一张写着“西域贡品”的红纸条。
“待会儿你拿着这个去大堂。”苏清婉指了指君无邪,“找那个常来喝酒的胡商老巴依,就说这是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宫廷秘药。”
君无邪皱眉。“我不那是骗人。”
“那是营销。”苏清婉把瓶子塞进他手里,“那老巴依欠我三顿酒钱,他知道该怎么配合。记住,动作要隐蔽,要一副‘好东西不想让人知道’的德行。”
正午时分。
大堂里人声鼎沸。
君无邪穿着那身破棉袄,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一桌胡商中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却不放在桌上,只露出一个角。
那个叫老巴依的胡商眼睛一亮,立马配合地大声惊呼:“哦!我的真主!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脂膏?听说这东西抹一点就能让八十岁的老太婆变回大姑娘!”
这一嗓子,把大堂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尤其是一直坐在二楼栏杆边盯着下面的老嬷嬷。
“嘘!”君无邪慌忙要把瓶子塞回去,“别喊!掌柜的不让卖!这是留给……留给那个谁的……”
他话没说完,一根龙头拐杖横插过来,拦住了他的手。
老嬷嬷不知何时下了楼,动作快得像只老猫。
“拿来我看。”老嬷嬷盯着君无邪手里的瓶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君无邪手一缩,把瓶子护在怀里,一脸警惕地后退。“不行!这是俺拼命弄来的!”
“一千两。”老嬷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那是太傅府特制的钱引,见票即兑,“把东西给我,钱归你。”
老巴依在旁边搓手:“哎!老婆子你怎么抢生意?我出两千两!”
这胡商也是个戏精,空手套白狼演得跟真的一样。
老嬷嬷急了。小姐的脸要是真毁了,回京城她也得掉脑袋。
“三千两!”老嬷嬷把银票拍在桌上,“外加这根金条!”
她从手腕上撸下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扔在银票上。
君无邪看着那一堆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贪婪和犹豫。
“给……给你吧。”
他慢慢伸出手,把瓷瓶递过去。
就在老嬷嬷伸手接瓶子的瞬间,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突然变向,一把扣住了君无邪的手腕。
那是鹰爪力。
老嬷嬷的手指扣在君无邪的脉门上,指尖透出一股阴狠的内劲。她不信一个普通的杂役能弄到这种好东西,更不信这客栈里全是干净人。
君无邪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他感觉到对方发力的前一瞬,他体内的真气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原本强劲有力的心跳骤然变得紊乱、虚浮。
那是长期劳作、营养不良再加上受过重伤才会有的脉象。
空。
虚。
甚至有点滑脉,像是脾胃失调。
老嬷嬷捏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烂得一塌糊涂,别说练武,就是稍微重点的活儿干久了都得吐血。
看来真是个废人。
老嬷嬷松开手,一把抓过瓷瓶,把桌上的银票和金镯子往君无邪怀里一推。
“算你识相。”
她拿着瓶子,转身快步上楼,生怕那个胡商反悔再抢。
君无邪抱着那一堆横财,站在原地傻笑。直到老嬷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眼底那一抹憨傻才瞬间消退,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走到柜台前,把银票和金镯子全部倒在账本上。
“加上这笔,买路的钱够了吗?”
苏清婉拿起金镯子,在袖子上擦了擦。
“路是通了。”她把镯子收进匣子,“但过路费还不够。这只是个开始,等那瓶子里的东西用完了,才是真正割肉的时候。”
那瓷瓶里的膏体,确实能滋润皮肤。
但她在里面加了一味叫“枯荣草”的药粉。这东西能让皮肤在短时间内吸饱水分,变得晶莹剔透。可一旦停用,皮肤就会因为依赖而迅速枯萎,变得比之前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