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底下的翡翠林,一根豆芽抵千金
    铜哨子被君无邪塞进腰带,那块绣着双头蛇的破布扔进了火塘,转瞬化为灰烬。

    地下的震动停止了,却有一股异样的热浪从脚底板往上钻。

    地窖口那个用来挡风的草垫子周围,竟然冒出了几缕白色的雾气。

    苏清婉裹紧大氅,提着灯笼走下木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湿润,那种干燥的冷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孔舒张的暖意。

    地窖深处,君无邪正蹲在那块青铜板前。

    原本用来覆盖板子的湿麻布已经被顶了起来,下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白嫩水灵的“森林”。

    昨晚才撒下去的绿豆和黄豆,仅仅过了三个时辰,竟然长成了半尺长的豆芽。

    根根晶莹,笔直挺拔,顶端的嫩叶翠绿欲滴,在这满目枯黄的戈壁滩下,显得妖异而珍贵。

    “这也太邪乎了。”

    老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的空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五十年,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哪家的豆子能在冬天长这么快,还长得这么好。

    “不是邪乎,是这块板子在‘喂’它们。”

    君无邪伸手拨开一丛豆芽。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青铜板。

    之前那颗滚烫、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珠子,此刻光芒黯淡了许多,那种仿佛心脏跳动般的震感也微弱了下去。

    它把能量给了这些植物。

    甚至连青铜板上那条狰狞的双头蛇纹路,看起来都变得慈眉善目了几分。

    “不管它是神是鬼,只要能长出东西,那就是好宝贝。”

    苏清婉蹲下身,掐了一根豆芽送进嘴里。

    脆。

    嫩。

    带着一股极其清甜的汁水,比后世温室大棚里长出来的还要鲜美百倍。

    在这除了肉干就是死面饼子的边关,这东西就是救命的药,是刮油的刀,是那些权贵愿意拿命换的珍馐。

    苏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陈,拿剪刀来。动作轻点,别伤了根。这一茬剪完了,浇水还能再发。”

    既然地底下的怪物愿意当这个免费的锅炉,那就别怪她薅羊毛。

    ……

    天大亮。

    南边的官道上,那辆挂满金铃铛的豪华马车终于碾过了落马坡的最后一寸冻土。

    四个裹着锦缎护腿的白牦牛喘着粗气,停在了禁军大营的正门口。

    车门没开。

    先下来四个穿着粉色袄裙的丫鬟,手里捧着一卷波斯地毯,一路从车门口铺到了李长青的中军大帐前。

    泥泞的冻土瞬间被红毯覆盖。

    禁军士兵们抱着长矛站在两侧,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喉结滚动。

    他们喝的是带着沙子的苦咸水,这帮丫鬟却拿着银壶,把清澈的甜水洒在地毯上,说是为了压尘。

    车帘掀开一角。

    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先跳了出来,正好落在洒过水的红毯上。

    紧接着,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伸出,踩在了丫鬟跪在地上搭起的人肉凳子上。

    林婉儿下了车。

    她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脸上戴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眉眼。

    即使隔着十几步远,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气还是盖过了营地里的马粪味。

    “长青哥哥。”

    林婉儿声音娇软,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她用手帕捂住鼻子,看了一眼四周那些面黄肌瘦、浑身馊味的士兵。

    “你就住在这种猪圈里?”

    李长青一路小跑过来,发冠跑歪了都没顾上扶。

    他在京城是清高的探花郎,在林婉儿面前就是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奴才。

    “婉儿,你怎么来了?这兵荒马乱的……”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被那个弃妇勾了魂去?”

    林婉儿冷哼一声,抱起地上的波斯猫。

    猫爪子上沾了一点泥点。

    她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水!快拿水来!雪球脏了!”

    李长青赶紧回头吼了一嗓子:“王得志!把本官那壶用来泡茶的水拿来!”

    王师爷捧着那壶仅剩的甜水跑过来。

    那是整个大营今天最后的配额,原本是要分给几个重伤员润喉的。

    林婉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过水壶,把水浇在猫爪子上,又拿出一块价值连城的蜀锦手帕细细擦拭。

    哗啦。

    清澈的水流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转瞬被干燥的土地吸干。

    旁边几个嘴唇干裂得流血的伤兵,死死盯着那块湿润的泥土,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长青只觉得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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