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因为怕老婆。
是因为臭。
天亮了,风却停了。
整个落马坡像被扣在一个不透气的大蒸笼里。
昨晚那几百斤螺蛳粉的酸臭味还没散尽,堆积如山的狼尸在解冻后散发出的血腥气,混杂着马粪、焦炭以及禁军大营里几百个大老爷们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
这几种味道发酵了一整夜,凑成了能熏得人失去嗅觉的怪味。
李长青戴着三层丝绸帕子,依然挡不住那股子味儿往鼻孔里钻。
“呕——”
他扶着案几,把早起喝的那点白粥吐得干干净净。
“王得志!”
李长青把那个用来漱口的银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这就是你说的空气清新剂?本官要是被熏死在这儿,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师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正指挥几个亲兵拿着蒲扇在帐篷门口瞎扇。
风没扇出去,反而把隔壁马厩的骚味扇进来了。
“大人,这……这也没招啊。”
王师爷苦着脸,“小的让人去洒了花露水,可那点香味混着这臭味,更……更上头。”
确实上头。
这香臭掺在一起的怪味,闻一口就能让人吐干净隔夜饭。
李长青绝望地瘫在椅子上,感觉四周全是飘荡的死鱼烂虾。
他都快产生幻觉,仿佛官袍上爬满了蛆虫。
“去客栈。”
李长青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指着那个虽然破旧但看着就让人安心的方向,“那毒妇既然能弄出这味儿,就肯定有法子解。不管多少钱,买!买不到你就把自己埋进那个泔水桶里!”
……
客栈后院。
这里确实不臭。
除了那股子正常的血腥气,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和橘子皮味。
君无邪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单脚踩着一头巨狼的尸体。
唰。
刀光闪过,一张完整的狼皮被整齐剥离。
老陈带着几个伙计在旁边把狼肉切块,扔进大缸里用盐巴和烈酒腌制。
苏清婉坐在一堆橘子皮中间。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把晒干的橘子皮、薄荷叶,还有昨晚烧剩下的活性炭碎渣,一股脑地塞进一个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里。
“掌柜的,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络腮胡子一边往缸里撒盐,一边怀疑地看着那些平日里扫地都嫌麻烦的垃圾,“这就一堆破烂。”
“破烂放对了地方,就是宝贝。”
苏清婉咬断线头,把做好的香包往篮子里一扔,“对于快被熏死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氧气。”
笃笃笃。
后门被敲得震天响。
“苏掌柜!救命啊!”
王师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大人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您行行好,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只要能除味,这……这玉扳指归您!”
苏清婉把篮子递给老陈。
门开了一条缝。
“不要扳指。”
苏清婉把篮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这叫‘西域安神除秽包’,里面加了天山雪莲的根须和高僧开过光的沉香木屑。”
王师爷扑过去,抓起一个香包狠命吸了一口。
橘子皮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意,瞬间冲开了被臭气堵死的脑门。
活了。
真的活了。
“多少钱?都要了!”王师爷把那一篮子香包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五百两。”
苏清婉伸出一个巴掌,“不二价。这可是为了给李大人配这药,我把压箱底的药材都用光了。”
其实就是后厨那筐快放坏了的烂橘子剥下来的皮。
加上灶坑里的一把炭灰。
成本大概二十文。
王师爷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门板上。
“成交!”
……
一刻钟后。
中军大帐里挂满了这种做工粗糙的布袋子。
李长青手里捏着两个,鼻孔凑在上面贪婪地呼吸着。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终于被压下去了。
虽然这味道闻着有点像过年时候吃的砂糖橘,透着股廉价感,但在这一刻,那就是天庭传下来的仙气。
“呼……”
李长青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软榻上。
头不疼了。
胃也不抽筋了。
那种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