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傅千金的脾气比那只猫还要大,若是伺候不好,一封家书寄回京城,他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
半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内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
林婉儿把面前那碗除了肉就是肉的早饭掀翻在地。
“撤下去!这种油腻的东西是人吃的吗?”
她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那一盆炖得烂糊的狼肉。
“我要吃青菜!要吃绿叶子!我的脸都被这风吹干了,再不吃点清淡的,怎么见人?”
李长青跪坐在旁边,满头大汗地捡着地上的碎片。
“婉儿,这……这是戈壁滩啊。方圆百里连根草都找不到,哪来的青菜?”
“我不管!”
林婉儿拔下头上的金簪,在桌子上划出一道深痕。
“苏清婉那个贱人都能在这种鬼地方开客栈,你就不能给我弄盘菜?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是不是想饿死我好跟她双宿双飞?”
这顶帽子太大了。
李长青吓得手一抖,碎片割破了手指。
他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师爷,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去……去客栈问问。”
“要是那贱妇也没有,就给我去碎叶城抢!抢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
客栈大堂。
王师爷揣着一张银票,像是要去上刑场。
苏清婉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给柜台上那一盆水仙花喷水。
那水仙不开花,只长叶子,绿得让人眼馋。
“苏掌柜……”
王师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盆花,“这叶子……卖吗?”
苏清婉手里的动作没停。
“这水仙有毒,吃了会哑巴。王大人若是想图个清静,我不介意送你两根。”
王师爷吓得缩回手。
“那……那还有别的绿得没?哪怕是草根树皮也行啊!那位姑奶奶发了话,没有绿的就砸锅。”
苏清婉放下喷壶。
她弯下腰,从柜台底下端出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篮。
掀开一角。
王师爷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那里面,是一捧水灵灵、白嫩嫩、顶着翠绿帽子的豆芽。
在这满目黄沙的世界里,这一抹绿简直就是神迹。
“这……这是……”
“西域贡品,雪山翡翠芽。”
苏清婉把黑布盖回去,遮住了那诱人的光泽。
“昨晚刚到的货,用的是天山雪水浇灌,九九八十一天才长这一茬。”
“多……多少钱?”
王师爷的手都在抖。
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王师爷松了口气,这价格虽然黑,但为了保命也值了。
“十文。”
苏清婉摇摇手指。
王师爷大喜,刚要掏钱,苏清婉补了后半句。
“一根。”
大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算盘珠子被风吹动的轻微响声。
一根豆芽十文钱。
这一篮子少说也有几千根。
这哪里是卖菜,这分明是在切肉。
“买!”
王师爷把那一整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咬着后槽牙,“给我数一万根出来!少一根我跟您没完!”
“承惠。”
苏清婉收起银票,把篮子推过去,“这东西金贵,怕风怕光。王大人路上跑快点,要是蔫了,概不退换。”
……
正午。
中军大帐里飘出了一股奇异的酸香味。
那是老陈特意交代的做法:热锅凉油,下花椒粒爆香,大火快炒,出锅前淋上一勺老陈醋。
豆芽的清香混着醋味,把那些油腻的肉味全压了下去。
林婉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银筷子。
她夹起一根晶莹剔透的豆芽,送进嘴里。
咔嚓。
脆响。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春天的雨水都在舌尖上炸开。
久违的清爽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抚平了这一路上的燥热和烦闷。
“不错。”
林婉儿终于露出了入关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她连吃了半盘,才优雅地放下筷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御膳,但在这种穷乡僻壤,也算难得。”
她心情好了,便有了兴致看看外面的风景。
林婉儿伸出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