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又酸又臭,像是陈年的洗脚水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又混进了烂鱼虾和发酵的泔水。顺着西北风,这股味儿毫无阻碍地钻进了禁军大营的每一个帐篷缝隙。
“呕——!”
李长青正端着那碗还要用来充饥的白粥,刚送到嘴边,那股味儿直冲天灵盖。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那点伊府面连本带利全吐了出来。
“苏清婉!你欺人太甚!”
李长青扔了碗,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这是煮屎!她绝对是在煮屎!”
旁边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亲兵也吐得稀里哗啦,一个个脸色蜡黄。这简直比北狄人的狼群还要折磨人。
“去!给我砸了!”李长青指着客栈方向,声音因为憋气而变得尖细,“把锅给我砸了!本官绝不吃这哑巴亏!”
王师爷苦着脸,在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向客栈后门。
还没走到门口,那味儿浓得几乎能辣眼睛。
“开门!快开门!”王师爷用力拍打着门板,“光天化日之下煮这种污秽之物,你们这是要毒害朝廷命官!”
门开了。
没有什么污秽之物。
只有一口沸腾的大铁锅。锅里红浪翻滚,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臭味正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苏清婉围着厚厚的围裙,手里的长筷子在锅里搅动。锅里煮着白白嫩嫩的米粉,旁边摆着满满当当的配料:炸得金黄酥脆的腐竹、红亮的辣油、还有那一坛子刚刚开封、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息的酸笋。
“王大人来得正好。”
苏清婉甚至没有抬头,直接捞起一碗粉,动作麻利地加上一勺酸豆角、一把花生米,最后浇上一大勺红得发黑的辣油和那一勺作为灵魂的酸笋。
啪。
碗被重重拍在王师爷面前的桌案上。
“客栈新品,螺蛳粉。今日特惠,只要五两银子。”
王师爷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红汤,又闻了闻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让我吃这玩意儿?”
“不吃?”苏清婉拿起一把菜刀,当的一声剁碎了一块姜,“不吃就是来砸场子的。老陈,放狗。”
后院传来两声低沉的咆哮。昨晚那几条吃了狼肉的看门狗,如今正是凶性大发的时候。
王师爷腿一软。
他又看了看那碗粉。虽然闻着像是茅坑炸了,但那红油赤酱的卖相,实在是很勾人。尤其是对于吃了好几天干粮和清汤寡水的肚子来说,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死就死吧!”
王师爷心一横,端起碗,屏住呼吸,像是喝毒药一样喝了一大口汤。
轰。
酸。
极度的酸爽瞬间炸开味蕾,紧接着是霸道的辣,那是云贵高原特产的小米辣,直接把寒气从毛孔里逼了出来。
王师爷那张原本冻得发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咳!”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第二口。那是吸饱了汤汁的腐竹,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第三口。爽滑劲道的米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热流像是火龙一样在身体里乱窜。
香。
真香。
那种闻着臭吃着香的反差感,简直让人上瘾。
“还要!”王师爷把空碗往桌上一拍,鼻孔里的棉花早就不知道喷哪去了,“再来一碗!加两个炸蛋!”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禁军士兵看傻了。
这东西……真能吃?
半个时辰后。
禁军大营里画风突变。
原本应该是一片愁云惨淡,此刻却蹲满了端着大海碗吸溜米粉的士兵。那股酸臭味依旧弥漫,但已经没人抱怨了,所有人都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这大冷天,没什么比一碗热辣滚烫的螺蛳粉更能续命。
中军大帐内。
李长青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个食盒。那是王师爷拼死拼活给他抢回来的一份“至尊豪华版”。
李长青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碗红汤。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一边骂,一边用筷子挑起一根酸笋。
那是臭味的源头。
他闭着眼,一脸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脆。酸。
味蕾瞬间投降。
那种发酵带来的独特鲜味,直接击碎了读书人的矜持。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