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确是好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花出去的是这只军队最后的一笔活钱。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
这位被折磨了两天两夜的探花郎,抱着两个装满橘子皮和炭灰的布袋,睡得像个死猪。
……
入夜。
风又起了。
不过这次刮的是南风,正好把客栈后院的味道往北边吹。
两口能煮下一整头猪的大铁锅架在院子里。
红红的炭火舔舐着锅底。
水开了。
腌制好的狼肉被切成大块,早已在冷水里浸泡出血水,此刻正要在沸水里翻滚。
君无邪单手拿着个大铁铲,往锅里倒进一大盆切好的洋葱和生姜。
滋啦一声。
香味炸开。
苏清婉把两坛子烈酒倒进去,又扔进去一大把鲜红的干辣椒和花椒。
盖上锅盖。
小火慢炖。
一个时辰后,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霸道地钻透了帐篷,钻进了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禁军鼻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肉。
这是狼肉。
带着野性,带着劲道,尤其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地方,一口热肉汤下去,能把魂儿都烫舒坦了。
禁军大营里开始出现骚动。
那个白天刚被李长青下令严禁“通敌”的营盘,此刻像个漏了风的筛子。
不少士兵借着撒尿的名义,鬼鬼祟祟地往客栈后墙根摸。
“多少钱一碗?”
一个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伍长,压低声音冲着墙头喊。
“肉汤十文,带肉的一百文。”
络腮胡子趴在墙头,手里拿着个大勺子,“自己带碗,没碗的拿头盔盛。”
这价格简直是做慈善。
伍长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顺着绳子吊上去。
没一会儿,一头盔热气腾腾、上面还漂着厚厚一层红油和两大块狼肉的“补给”吊了下来。
伍长顾不上烫,抱着头盔就是一大口。
爽。
真他娘的爽。
这动静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越来越多的禁军摸过来,墙根底下排起了长队。
李长青是被饿醒的。
梦里他在吃京城的烤鸭,刚咬一口,那鸭子突然变成了一只狼头,冲他喷了一口蒜气。
他猛地惊醒,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帐外飘进来一股极其诱人的肉香。
那是炖肉的味道。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掀开帘子。
只见不远处的几个亲兵正围着一个火盆,每人手里捧着个碗,吃得满嘴流油。
“干什么呢!”
李长青厉喝一声。
亲兵们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扔了。
“大……大人……”
一个亲兵抹了把嘴,“那妖……苏掌柜在卖炖肉。弟兄们实在顶不住了……”
李长青盯着那个碗里的一块肉。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着就软烂入味。
“这是狼肉?”
“是。”
“狗肉不上席!”
李长青一甩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这等污秽之物,岂是读书人能入口的?给本官拿开!”
亲兵们面面相觑,只好端着碗退下。
李长青回到帐内,从怀里掏出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饼。
咬一口。
牙疼。
再闻闻外面飘进来的肉香。
心疼。
他把干饼扔在桌上,抓起那个装满橘子皮的香囊,狠狠吸了一口,试图用这廉价的橘子味来欺骗自己空虚的胃。
……
客栈后院。
狼肉炖好了,大家都围着锅吃饭。
君无邪没吃。
他蹲在那个巨大的狼头骨旁边。
这头白毛狼王比其他的狼都要大上一圈,骨头硬得像铁。
君无邪用剔骨刀撬开了狼王的下颚。
卡啦一声。
刀尖挑出一团东西。
那不是肉,也不是内脏。
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杂物,被胃酸腐蚀得发黑,却并没有完全烂掉。
苏清婉端着碗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
君无邪把那团东西在雪地上蹭了蹭,展开。
那是一块破布。
虽然残破不堪,但那上面用金线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