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手里的手帕掉了,筷子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一口汤被喝干,李长青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带着酸笋味的饱嗝。
“再去买。”李长青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把碗推给王师爷,“晚上还要。”
……
客栈地窖深处。
这里比外面更臭。
那是一种陈年淤泥被翻开后的腐烂腥气。
君无邪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且满是伤疤的肌肉。他只有一只手,却把一把短柄铁锹使得飞快。
每一次挥动,都有几十斤重的黑泥被铲进箩筐。
“快了。”
老瞎子在后面运土,累得呼哧带喘,“这地道离出口还有不到三十丈。多亏掌柜的弄出那个什么螺蛳粉,把这地底下的臭气全盖住了。”
若不是那股弥漫全场的酸笋味,这几千斤淤泥被挖出来的动静和气味,早就引来了李长青的探子。
君无邪没说话。
他的铲子碰到了一块硬物。
当。
不是石头。是金属的声音。
君无邪停下动作,用手拨开烂泥。一块半人高的青铜板嵌在土层里。板子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像是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而在青铜板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即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这是啥?”老陈凑过来,想要伸手去摸。
“别动。”
君无邪一把抓住老陈的手腕。
那珠子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被那晚的狼王盯上了一样,阴冷,凶戾。
“绕过去。”君无邪松开手,在那块青铜板前插了一根木桩作为标记,“这东西,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隐隐觉得,这落马坡底下埋着的东西,可能比上面的李长青还要麻烦。
……
入夜。
地窖的活儿干完了。
君无邪顺着梯子爬上来,一身的泥浆和汗水。
后厨里只留了一盏灯。
苏清婉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特制的螺蛳粉。没放酸笋,但加了三个炸蛋,两个卤鸭掌,还有满满一层肉末。
“洗手。”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的水盆。
君无邪乖乖过去,把那只满是泥垢的手洗了三遍,直到指甲缝里都干净了才走过来。
他坐下,端起碗。
这是给他的。
没有那一层层虚伪的交易,也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一碗饭。
苏清婉撑着下巴,看着他狼吞虎咽。
“地底下有东西?”她突然问。
君无邪吞下一个鸭掌,动作顿了一下。
“有块板子。”他低声说,“以前没见过那种花纹。”
“不管它。”苏清婉拿起帕子,替他擦掉溅在脸颊上的一点汤汁,“咱们只管挖路。路通了,咱们就有了退路。至于地底下的鬼神,那是下一任掌柜该操心的事。”
君无邪没躲。
那帕子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螺蛳粉的味道,居然并不难闻。
“好。”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
“味道……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夸赞食物。不是为了活着而吃,是因为真的好吃。
苏清婉笑了。
那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真心的笑,眉眼弯弯,像是这满屋油烟里开出的一朵花。
……
同一时刻。
中军大帐。
李长青刚要把那碗又偷偷买来的螺蛳粉送进嘴里。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信件。
“大人!京城急报!”
李长青手一抖,几滴红油溅在了官袍上。
他不耐烦地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短。只有一句话。
【太傅之女车架已过玉门关,两日后抵碎叶城。】
啪。
李长青手里的海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滚烫的红汤泼了一地,那几块他平时最爱吃的酸笋,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林婉儿来了。
那个他在京城都要小心伺候、稍有不顺就摔盘子砸碗的悍妻,竟然追到了这兵荒马乱的边关?
完了。
李长青看着那一地狼藉,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前妻未除,悍妻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