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刚把那叠银票锁好,茶杯里的水就洒了一桌。
不是重骑兵。
重骑兵的蹄声沉闷整齐,但这声音杂乱、细碎,且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
那是爪子刨开冻土的动静。
还没等老瞎子修正判断,三百步外的禁军大营先炸了。
不是被冲垮的。
是从里面烂出来的。
几十匹原本萎靡不振的战马突然发了狂。它们扯断了拇指粗的缰绳,双目赤红,不跑也不逃,反而张开大嘴,狠狠咬向身边的同伴。
嘶鸣声凄厉得变了调。
一匹黑马直接咬断了饲养员的脖子,随后调转马头,撞翻了最近的火盆。
炭火四溅。
原本就因为烧了“加料”蜂窝煤而烟雾缭绕的大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下毒!是那妖妇下毒!”
李长青披头散发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看着满营发疯的战马,第一反应不是防御外敌,而是冲向客栈。
在他那简单的脑子里,这就叫谋财害命。
既然买了煤就出事,那必然是苏清婉干的。
几百名被吓破胆的禁军也跟着主帅往客栈涌。与其在营地里被疯马踩死,不如去那个有热气、有高墙的地方讨个说法。
或者说,避难。
“苏清婉!你个毒妇!”
李长青冲到客栈楼下,剑尖指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你给煤里下了什么药?本官的马全疯了!你也别想活!”
他身后,几个亲兵正拼命用长矛捅刺一匹追过来的疯马。
那马身上被捅了几个窟窿,流出来的血却是黑色的,还在冒着臭气。
窗户没开。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墙头飞了下来。
啪。
正好砸在李长青脚边。
李长青吓得往后一跳,剑差点脱手。
那是一只死老鼠。
准确地说,是一只被冻得硬邦邦的、身上长满了红斑、嘴里还残留着黑色粘液的老鼠标本。
“李大人若是想赖账,也不必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君无邪站在墙垛后面,露出半个身子。
他没拿陌刀,手里抓着一把从后厨顺来的生黄豆,正一颗颗往嘴里扔,嚼得嘎嘣响。
“那是尸毒蛊。”
苏清婉的声音从君无邪身后传来,不紧不慢,透着股子早已看穿一切的慵懒,“北狄人用死人肉喂出来的蛊虫,专攻牲畜。这只老鼠是前两天在墙根底下抓的。”
她探出头,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禁军。
“早就提醒过王师爷,地上的黑血不对劲。可惜啊,你们光顾着洗澡,没人信。”
李长青看着脚边那只死老鼠,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疯癫的战马。
症状一模一样。
流黑血,发狂,畏光。
“这……这怎么可能……”李长青脸色煞白,还在嘴硬,“就算是尸毒,为何只有本官的马发作?定是你那煤……”
“煤里加的是狼毒花。”
苏清婉打断他,“那是给畜生闻的迷魂香。若不是这烟气把疯马体内的蛊虫逼得躁动,你们这帮人今晚就会在睡梦中被那帮畜生啃光了脑袋。”
话音未落。
那个一直趴在房顶另一侧的老瞎子突然暴吼一声。
“别废话了!”
“亮灯!所有的灯都亮起来!”
“狼群!在北边!”
这一次,不需要望远镜。
黑暗的荒原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绿油油的小灯笼。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是狼眼。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骨哨声,那些光点开始加速移动。
饿了整个冬天的荒原狼群,闻到了大营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闻到了疯马伤口里散发出的蛊虫香气。
那是对野兽最致命的诱惑。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此起彼伏,瞬间压过了营地里的惨叫。
李长青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带来的这帮禁军,抓人抄家是把好手,但在这种真正的兽潮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前排的几个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黑暗中窜出的黑影扑倒。
喉咙被撕开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禁军的防线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崩了。
“进客栈!快进客栈!”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围攻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