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天像个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就在那个黑袍人放出毒物的瞬间,风向转了。
原本呼啸的北风骤停,紧接着,一股刺骨的白气贴着地面滚滚而来。那是“白毛风”。比刀子还硬,比鬼魂还冷。
气温在半柱香的时间里暴跌。那些刚爬到一半的红蝎子,硬生生被冻成了红色的冰雕,维持着翘起尾巴的狰狞姿势,一碰就碎成红色的粉末。
天灾面前,蛊毒也不过是笑话。
客栈的大门早就被几层棉帘子封死。大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火塘里烧着整根的胡杨木,热浪滚滚。
墙壁里埋设的火道也烧得发烫,整个归鸿客栈暖和得像个蒸笼。
但在三百步外的禁军大营,这却是要命的阎王帖。
单薄的行军帐篷根本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极寒。所有的水袋都结了冰,连战马的鼻孔里都挂着长长的冰棱。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哪怕裹着所有的衣物,牙齿打架的声音依然响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抬出去了五个冻僵的倒霉蛋。
“碳!我们要碳!”
王师爷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身上披着三床棉被,连滚带爬地敲响了客栈的后门。
这一回,他没带兵,也没带刀,就带了一张冻得发紫的脸和满怀的银票。
门开了一条缝。
热气扑面而来,激得王师爷打了个激灵,差点哭出声来。
苏清婉站在门内,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穿得单薄,甚至还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热得慌。
“王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练耐寒?”
王师爷哆嗦着把一张银票塞进门缝,指着大营方向,舌头都冻硬了:“买……买碳……大人说……全要了……”
“没有木炭。”
苏清婉把银票推回去,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黑乎乎的圆形饼子。
“只有这个。西域特产,蜂窝煤。”
那是一堆看着就让人嫌弃的东西。黑泥裹着煤渣,上面还戳了几个眼,丑得清奇。
“这……这能烧?”王师爷鼻涕流过河。
苏清婉没解释。
她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煤饼,扔进门口那个专门用来演示的铁皮炉子里。
没有明火。
只有暗红色的光在孔洞里流转。
热量极其稳定且持久。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烧起来不仅没有黑烟,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王师爷把冻僵的手凑过去,那股暖意瞬间钻进了骨头缝里。
活了。
“多……多少钱?”
“一两银子。”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十块。”
“抢钱啊!”王师爷跳脚,“京城最好的银霜炭才五百文一筐!”
“那是京城。”苏清婉把铁炉子的风门一关,热气瞬间被锁住,“在这儿,这是一两金子换不来的命。”
她把门缝关小了一点,寒风立刻灌进王师爷的脖领子。
“嫌贵?那就回去冻着。顺便告诉你家大人,这东西紧俏,再过半个时辰,一两银子只能买五块。”
“买!我买!”
王师爷崩溃了。他把怀里所有的银票都掏出来,一把拍在门框上。
“先来五百两的!现在的价!”
……
后院,避风处。
君无邪挽着袖子,正单手操作着一个铁质的模具。
这就是所谓的蜂窝煤生产线。
一铲子煤粉,两铲子黄泥。
苏清婉站在旁边,指挥着那个瘸腿的老兵往里面加料。
“马粪多加点。”苏清婉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那是晒干的极品,烧起来火旺。”
君无邪停下动作,看着那一盆盆倒进去的干马粪。
这就是刚才那股“青草香”的来源。
“黄泥也加多了。”君无邪抓起一把原料,在手里捏了捏,“这比例,烧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散。”
真正的蜂窝煤,煤粉至少要占七成。
但这一盆里,煤粉顶多占三成,剩下全是不要钱的黄泥和马粪。
“咱们卖的是温暖,又不是良心。”苏清婉拿起账本,在上面飞快地记了一笔,“李长青是读书人,让他烧马粪,那是帮他接地气。”
“再说,这东西烧得快,他们才得不停地买。”
这才是奸商的自我修养。
君无邪没再多话。
他把陌刀插在一边,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铁模具,用力一压。
噗。
一块圆柱形的蜂窝煤成型。
动作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