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苏清婉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最角落里的那个红色木箱,“那批特制的,压好了吗?”
君无邪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角落,掀开红布。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块蜂窝煤。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一模一样。
但如果在强光下仔细看,会发现煤饼的中心位置,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灰色粉末层。
“都在这。”君无邪的声音很沉,“按你的吩咐,那是从药铺里把所有的‘狼毒花’和‘硫磺’都搜刮来掺进去的。”
“这就好。”
苏清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那个黑袍人既然喜欢玩虫子,玩毒物,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把这批货,混在给李长青送去的煤里。记住,要分散开,让他每个帐篷都能分到几块。”
君无邪看着她。
“这东西烧起来,味道会很怪。”
“怪就对了。”苏清婉合上账本,“狼毒花烧出来的烟,人闻了没事,顶多觉得有点呛。但对于那些靠嗅觉吃饭的畜生来说……”
那是致幻剂。
也是发狂的催命符。
……
半个时辰后。
交易在风雪中完成。
李长青的大宛马已经冻得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这位探花郎裹着狐裘,脸青得像个死人,颤抖着在欠条上按下了手印。
禁军士兵们排成长队,每人捧着几块黑乎乎的煤饼,像是捧着刚出炉的金元宝。
很快,大营里升起了袅袅青烟。
那股混杂着马粪味、黄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味的烟气,迅速弥漫开来。
帐篷里暖和了。
士兵们围着火盆,贪婪地吸着那股并不好闻的热气,僵硬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知觉。
没人注意到,那火盆里偶尔会爆出一两朵诡异的蓝火苗。
……
夜深了。
外面的白毛风还在刮,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了白色里。
客栈账房。
苏清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数着厚厚一沓银票。
这是今天的流水。
虽然发了笔横财,但她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这鬼天气,连火墙都快顶不住了。
咚。
一个沉甸甸的铜炉子被放在她脚边。
那是君无邪刚才在后院现敲出来的。
炉身圆润,上面还凿出了梅花状的散热孔,里面烧着几块没掺假的精煤,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那是君无邪平日里穿的那件,粗糙,硬,但厚实。
“我不冷。”
君无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只穿了件单衣,浑身冒着热气。
他是练武之人,气血旺得像个火炉。
苏清婉把脚凑近铜炉,没推辞。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君无邪迟疑了一下,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盏暖烘烘的铜炉,空气里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地道挖通了吗?”苏清婉突然问。
“通了。”
君无邪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湿泥的石头,放在桌上,“出口在三里外的胡杨林,避开了禁军的哨位。”
“那个千户也在找这地方。”
君无邪的声音很低,“今天送煤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看你的地基图。”
苏清婉把银票收进匣子,咔哒一声锁好。
“让他看。”
“他不看,这戏就没法往下唱。”
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
“李长青买了咱们的煤,等于是在大营里点了上百个毒烟囱。等到这烟气顺着地皮飘出去……”
苏清婉停下了动作。
她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虚无。
“这落马坡底下的东西,该醒了。”
就在这时。
房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紧接着,一根细绳垂到了窗前。
绳端系着个铜铃铛。
那是老瞎子的示警。
铃铛没响。
只是在剧烈地颤动。
君无邪猛地起身,那把放在桌边的陌刀瞬间入手。
“地动?”
他看向那盆水仙花。
花盆里的水面,正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种震动极其规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