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擦干净了,但外面的麻烦擦不掉。
距离客栈大门三百步,李长青的禁军用拒马和壕沟拉起了一道铁桶般的封锁线。连只耗子想溜出去,都得先问问那一排排架好的硬弩。
没有柴火进账,水车也被拦在了三里地外。
“这是要熬鹰啊。”
老瞎子盘腿坐在磨盘上,手里那把用了十年的障刀在磨石上蹭得霍霍响。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独眼里凶光乱窜。
“掌柜的,与其被这帮孙子渴死饿死,不如趁着今晚月黑风高,老子带几个兄弟冲出去,把那小白脸的帐篷给点了。”
“坐下。”
苏清婉头都没抬,正指挥着君无邪把那堆从野猪身上刮下来的板油扔进后院的大铁锅里。
“赵铁柱不出兵,你们几个冲出去就是送人头。那是几百把硬弩,不是几百根烧火棍。”
她拿起长柄铁勺,敲了敲锅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打仗这种事,动刀子是最下乘的。”苏清婉把一簸箕草木灰倒进旁边的木桶里,加水搅拌,“咱们这回不卖命,卖点别的。”
君无邪站在大锅前。
那把曾令北狄狼主闻风丧胆的五十斤陌刀,此刻被他当作搅拌棒,插在渐渐融化的猪油里。
粘稠的油脂裹住了漆黑的刀身,随着他的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这画面要是让兵器谱上的老家伙看见,非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这东西能退兵?”君无邪单手持刀,在锅里画圈。
那种从刀柄传来的阻力,和他平时砍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退不了兵,但能让咱们过得舒坦点。”苏清婉往草木灰水里倒进熬好的猪油,那是强碱与油脂的第一次相遇,“顺便,让那个有洁癖的前夫哥给咱们送钱。”
大火猛攻。
锅里的混合物开始沸腾,泛起一层浑浊的泡沫。一股子奇怪的油脂味在院子里弥漫。
苏清婉扔进去一把从药铺顺来的干桂花,又加了一勺碾碎的皂角粉。
味道变了。
那种原本有些令人作呕的油腥味,在桂花和皂角的掩盖下,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带着奶香的独特气息。
“出锅。”
君无邪手腕一翻,陌刀带着一大团粘稠的膏状物甩进早就准备好的木模子里。
冷却。凝固。
两个时辰后。
苏清婉把那一大块淡黄色的硬块倒扣在案板上。菜刀起落,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就是穿越者的暴力美学——土法肥皂。
虽然没有精油香氛那么高级,但对于在这个不仅缺水、而且洗澡全靠硬搓的时代来说,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老陈。”
苏清婉拿起一块切剩下的边角料,扔给正在烧火的瘸腿老兵。“把后厨窗户全打开。还有,把那盆猪油渣端出来,咱们包饺子。”
“好嘞!”老陈咧嘴一笑,明白了掌柜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
一股霸道至极的油煎饺子味,混杂着那股奇异的桂花奶香,顺着西北风,毫无保留地扑向了三百步外的禁军大营。
封锁线外。
禁军士兵们手里捧着干硬如铁的死面饼子,喉结上下滚动得像是装了弹簧。
太香了。
那不仅仅是肉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味道,勾得人心里痒痒。
中军大帐内。
李长青正暴躁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水呢!本官要沐浴!这鬼地方全是沙子!”
他抓挠着脖子,那里已经被汗水和沙尘腌得发红。作为京城来的探花郎,他甚至有轻微的洁癖。三天没洗澡,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大人……”王师爷苦着脸,捡起地上的碎片,“方圆十里的井都被风沙埋了。唯一的一口甜水井,在……在归鸿客栈的后院。”
李长青的脸瞬间绿了。
他堂堂监军御史,难道要去求那个弃妇讨水洗澡?
“去!”李长青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管花多少钱,买水回来!要是买不到,你就在外面跪着别回来!”
王师爷连滚带爬地出了帐篷。
一刻钟后。
客栈大门开了一条缝。
苏清婉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块淡黄色的方块,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王师爷。
“买水?”苏清婉嗤笑一声,“我自己都不够喝,哪有多余的给你们洗澡?”
“苏掌柜!苏姑奶奶!”王师爷急得快哭了,手里捧着一锭大银,“哪怕一桶也行啊!我家大人身上都起疹子了,要是再不洗……”
“不卖。”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