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师爷绝望地准备回去领罚时,苏清婉手里的方块画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王师爷怀里。
“水没有。但这东西,专治你家大人的富贵病。”
王师爷捧着那块滑溜溜的东西,凑近闻了闻。
桂花香。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这是啥?”
“玉容皂。”苏清婉信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贵的名字,“西域秘方,哪怕不用水,干擦也能去油止痒。洗完之后身带异香,百步之内蚊虫不近。”
她伸出十根手指。
“十两银子一块。这可是第一批货,给你打个八折。”
王师爷瞪大了双眼:“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这一小块猪油拌草木灰,顶得上他半年的俸禄!
“不要还给我。”苏清婉伸手要拿。
“要!要!”王师爷赶紧把那块“神皂”揣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锭银子,“苏掌柜,这可是救命钱,您可别坑我。”
交易达成。
苏清婉看着王师爷像做贼一样跑远的背影,把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抛给站在阴影里的君无邪。
“看到没?这就叫刚需。”
君无邪接住银子。
他在上面捏了一下,留下一个指印。
“他会信?”
“由不得他不信。”苏清婉转身进屋,“身上痒的时候,哪怕是毒药他都会试一试。”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传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叹息。
李长青只用了半桶浑浊的苦咸水,配上那块起泡极其丰富的“玉容皂”,就把身上那层油泥洗得干干净净。
那种久违的清爽感,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活回了个人样。
皮肤不痒了。
身上也没有那种酸臭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桂花香。
“好东西……”李长青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肥皂,眼神复杂,“这真是那贱妇做的?”
“是。”王师爷跪在地上,“她说这是西域秘方。”
“再去买!”李长青把那个空盒子扔在桌上,“让底下那些百户、千户都去买!一个个臭得像猪圈里的猪,成何体统!这钱从军费里出!”
于是。
一场诡异的“贸易”在封锁线上展开了。
白天双方剑拔弩张,你瞪我我瞪你。
到了饭点,禁军那边的伙夫就会鬼鬼祟祟地摸到客栈墙根底下,用一袋袋精煤、面粉,甚至是从京城带来的好茶,换取那一块块淡黄色的肥皂。
客栈后院的大锅昼夜不停。
君无邪那把杀人的陌刀,彻底沦为了搅拌棒。
入夜。
客栈大堂里点着数钱的灯。
苏清婉把今天赚来的物资入库,心情不错。
君无邪坐在炉边,看着自己那只满是油污和草木灰的大手。指甲缝里黑乎乎的,那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痕迹。
他是个杀手,也是个粗人。
这种脏,他早就习惯了。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腕。
君无邪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死死按住。
“别动。”
苏清婉拉着他的手,按进旁边那个装满温水的铜盆里。水面上飘着厚厚一层白色的泡沫。
“你那刀都要擦得锃亮,自己的手就不当回事?”
她拿起一块特制的、加了细沙的磨砂皂,在他那粗糙的手背上用力揉搓。
泡沫丰富细腻,包裹着两人的手指。
苏清婉的手指很软,没有什么力气,但在君无邪的感觉里,那比敌人的锁喉功还要让人窒息。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只能任由那只小手在他掌心的老茧、虎口的伤疤上滑过。
那道最深的伤疤,是十年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被断矛划伤的。从来没人碰过那里。
“疼吗?”苏清婉突然问。
她感觉到了指尖下肌肉的僵硬。
“不疼。”君无邪声音发闷,视线死死盯着盆里的泡沫,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没感觉。”
苏清婉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躲闪了一下。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没感觉你抖什么?”
苏清婉没拆穿他,用温水冲掉泡沫,拿干毛巾把那只大手擦干。
洗干净的手掌依然粗糙,充满了力量感,但指甲缝里的污垢没了,透着一种干净的麦色。
“这只手还得留着切菜、杀人。”苏清婉松开手,把毛巾扔给他,“以后记得自己洗。再让我看见这么脏,扣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