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一身绯红官袍,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直指那块挂着“归鸿客栈”招牌的破烂门脸,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区区一家野店,竟敢窝藏朝廷钦犯。
只要冲进去,把人揪出来,这大功便是他仕途上的一块通天砖。至于那个被他休掉的弃妇,若是敢拦,那便一并治罪。
“冲进去!搜!”
李长青一声厉喝,胯下那匹来自大宛的纯血宝马奋蹄咆哮,四蹄腾空,眼看就要踏上客栈的木台阶。
崩——!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头顶炸开。
没有丝毫预兆。
一支儿臂粗细的黑色铁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进了距离马蹄不足三寸的冻土里。
轰。
泥土崩飞,碎石四溅。那支箭入土极深,只剩下半截黑沉沉的箭尾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李长青胯下的宝马受惊,长嘶一声,前蹄猛地高高扬起。
这位新科探花郎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被甩下来,狼狈地抓住马鬃才勉强稳住身形,头顶的乌纱帽都歪到了耳朵边。
房顶上,老瞎子裹着破棉被,那只独眼冷漠地盯着下面惊慌失措的人群。
他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硬面锅巴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随后慢吞吞地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
那是神臂弩重新上弦的声音。
沉闷,单调,却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杀意。
身后几百名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在这三架黑洞洞的战争机器面前,齐刷刷地勒住了缰绳。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那玩意的准头。
“谁敢放箭!这是造反!”
李长青扶正帽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房顶破口大骂。
吱呀一声。
客栈那扇满是刀痕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清婉走了出来。
她没穿那件御寒的大氅,只是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头发随便用根木簪挽着。
手里既没有兵器,也没有求饶的降书,而是拿着那个油光锃亮的算盘,外加一块还带着木屑味的新牌子。
她走到台阶正中央,把那块牌子往那支还在震颤的弩箭旁边一插。
咚。
牌子上只有八个大字,底下盖着鲜红的守备营大印。
【军民共建·粮道重地】
苏清婉把算盘往腰间一别,抬起头,视线越过马头,落在李长青那张恼羞成怒的脸上。
“李大人,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她指了指那块牌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隔壁邻居聊家常。
“按照大雍律例,擅闯军事重地,视同谋反。这弩箭不长眼,下次若是偏了两寸,射到了大人身上,我也只能去赵将军那领赏了。”
李长青被这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扣得一噎。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得刺眼的官印。赵铁柱那个粗鄙武夫,竟然敢给这女人背书?
“一派胡言!”
李长青扬起手里的尚方宝剑,剑鞘拍打着马鞍,本官奉旨捉拿要犯!
有人举报,叛贼镇北王就藏在你这客栈里!苏清婉,你若识相,就把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苏清婉打断他,根本不接这茬。
她转身冲着大堂里招了招手。
“老陈,支锅。”
大堂里,老陈带着那个络腮胡子,嘿咻嘿咻地抬出一口巨大的铁锅,直接架在了门口避风处。
锅盖一掀。
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白蘑菇云。
浓郁的豆香味,混杂着卤汁的咸香,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那锅里是刚点好的豆腐脑。白嫩,颤巍巍的。
苏清婉拿起长柄铜勺,舀起一勺,利落地扣进碗里。接着是一勺红油辣子,一勺切得细碎的榨菜丁,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
旁边油锅里,金黄酥脆的油条正在翻滚,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咕噜。
李长青身后的禁军队伍里,传来了一连串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帮人连夜奔袭,早就冻透了,饿瘪了。
此刻看着那热腾腾的早饭,魂都被勾走了。
“想搜人?可以。”
苏清婉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
“但得按规矩来。这客栈是军管区,闲杂人等免进。你们几百号人马堵在门口,踩坏了我的地,吓到了我的鸡,这笔账怎么算?”
她也不看李长青,只对着那群眼睛发绿的士兵吆喝。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