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提着陌刀走出门,却没往远处去。
他反手把沉重的门栓落下,转过身,身形一矮,像只黑猫一样钻进了通往地窖的暗门。
那个专门用来储藏红薯和冬菜的地窖,入口就在一楼大堂的楼梯拐角下面。位置刁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清婉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里。
桌上只点了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灯芯被她挑得有些长,火苗乱窜,把她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拉得老长。
她在算账。
但算盘珠子下面垫了一层厚厚的绒布。
指尖拨动,无声无息。
客栈外,天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房檐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野鬼哭坟。
来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
十几个身披白布的影子,贴着起伏的雪堆滑行过来。他们趴在雪地上的时候,简直和这片荒原融为一体。
动作整齐,呼吸同频。
这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狼探子。
领头的斥候打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散开。
三个影子摸向后院马棚,那是去断粮道。两个影子堵住大门,防止活口逃窜。
剩下的七个人,掏出顶端包着棉布的飞钩,目标直指二楼那扇透着亮光的窗户。
那里有人影晃动。
在那帮北狄人眼里,这不仅是目标,更是这间客栈唯一的破绽。
苏清婉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她拿起一根铜簪,拨弄了一下灯芯。
火光跳动了一瞬。
这是信号。
房顶上,老瞎子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瓦片上,身上盖着那床破棉被。
他那只独眼死死贴在神臂弩的“望山”上,露出的半张脸被冻得发紫,但那是兴奋的紫。
旁边四个老兵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扣着扳机。
“别急。”老瞎子用只有气流才能传达的声音骂了一句,“等那帮崽子进窝。”
如果不把这帮人全留在这儿,跑掉一个,明晚来的就是北狄的大军。
咔。
极其细微的声响。
一只飞钩扣住了二楼的窗棱。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绳索绷紧。
三个白衣斥候像壁虎一样,顺着墙面飞快游走而上。
苏清婉看着勾住窗台的那只铁钩,不仅没躲,反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
那只铁钩就在她鼻子底下,甚至能闻到上面那股生锈的铁腥味。
窗户纸被一把薄刃无声划开。
一只手探进来,拨开了插销。
窗户大开。
那个斥候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借着腰腹力量弹射进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落地。
没有意料之中的木地板撞击声。
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扇窗户下面根本没有地板。苏清婉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让人把这块地板锯开了。
那是一个直通地窖的黑洞。
“啊——!”
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没。
三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那个充满了红薯霉味和死寂气息的深坑。
等待他们的不是坚硬的地面。
是一把寒光。
地窖狭窄,陌刀这种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
君无邪没用陌刀。
他站在地窖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当第一个斥候落下来的瞬间,他动了。
右手一抖。
藏在袖口里的那把陨铁柳叶刀滑入指尖。
没有挥砍。
只是简单地一划。
那斥候人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拔刀,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
噗。
血花在黑暗中绽放。
尸体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这具尸体挺直,第二个人到了。
君无邪侧身,让过那把胡乱劈砍的弯刀。
柳叶刀在他指尖翻转,反手向上一撩。
割断手筋。
再横切。
封喉。
这把用天外陨铁打磨的飞刀,快得不讲道理。切开皮肉就像切开一块豆腐,甚至连血都没沾上多少。
第三个斥候反应最快。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脚踩在窖壁上借力,试图把自己弹回一楼。
君无邪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眼亮得吓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