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文?
这简直是在抢钱。
李长青气得手都在抖。这女人满身铜臭,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苏清婉!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李长青翻身下马,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向客栈大门,“本官亲眼看见那人的背影!独臂!身形高大!就在你这店里!若是你不交,本官现在就让人拆了你这破店!”
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高手上前一步,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气氛瞬间紧绷。
房顶上的弩机缓缓调转方向,箭头直指李长青的眉心。
苏清婉叹了口气。
她放下勺子,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那个断手的!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干活!贵人要看你,哪怕是断了腿也得爬出来!”
片刻后。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后院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君无邪穿着那件满是油污和补丁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着厚厚一层锅底灰,只露出一只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双眼。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泔水桶,里面装满了昨晚客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甩在身侧。
“掌……掌柜的……”
君无邪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声音含糊不清,“桶……沉……”
他刚走到台阶上,脚下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哗啦!
半桶泔水直接泼了出去。
李长青刚想上前辨认,就被这一泼泔水逼得连连后退,那名贵的云锦官靴上沾了几片烂菜叶子。
“混账东西!”
李长青掩住口鼻,厌恶地退后三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镇北王?”
那个传说中一人一刀杀得北狄闻风丧胆的杀神?
眼前这个满身酸臭、连路都走不稳的傻大个?
苏清婉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君无邪的小腿上。
“笨手笨脚的废物!让你倒个泔水都能洒!今晚别想吃饭!”
君无邪被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副畏缩着脖子、满脸惊恐的样子,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也不敢反抗,只是蹲在地上,用唯一的右手去抓那些地上的烂菜叶,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别打……别打……。
王师爷凑到李长青耳边,小声嘀咕:“大人,这……这看着不像啊。那画像上的人杀气腾腾,这货就是个智力低下的苦力。”
李长青盯着君无邪那只满是冻疮和污垢的大手。
那确实是一只做惯了粗活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没有任何练武之人特有的精气神。
“晦气!”
李长青一甩袖子,把靴子上的菜叶甩掉。他不想再多看这个肮脏的下人一眼,那会脏了他的眼。
“既然苏掌柜这里只有这种废才,那本官就不打扰了。”
李长青重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本官既然领了皇命,就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举起马鞭,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传令下去!就在这落马坡扎营!把前后路口全部封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客栈里的粮食能撑几天!”
既然进不去,那就困死她。
李长青调转马头,带着大队人马退到了三百步开外,正好在神臂弩的射程边缘。
那些士兵虽然没吃到豆腐脑,但也没敢造次,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撤了。
客栈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那桶泼在地上的泔水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苏清婉看着远处开始安营扎寨的禁军,把手里的算盘晃了晃。
“五百文的生意没做成,倒是省了一顿早饭。”
她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君无邪身边时,脚步没停。
“把地擦干净。脏。”
君无邪依然蹲在地上,手里抓着那个泔水桶的提手。
直到苏清婉走进大堂阴影里,他才缓缓直起腰。
那种卑微和呆滞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提着那两个加起来足有一百斤重的木桶,就像提着两根稻草。
君无邪经过苏清婉身边,嘴唇微动,声音极低,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那里面混着天机阁的人。”
苏清婉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你踹我的时候,有三个人没看我的脸。”
君无邪把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