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绝境里的紫龙珠
    一只手按在了陌刀冷硬的刀背上。

    “把刀收回去。”

    苏清婉甚至没看那把足以劈开岩石的重刃,只是把手里还没算完的账本随手塞进怀里。

    “监军要找的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镇北王,不是一个在客栈后院玩泥巴的长工。”

    君无邪那只独臂僵在半空,肌肉紧绷得像块铁。

    “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

    “到了又如何?”苏清婉弯腰,从墙角拎起一把只有半截木柄的生锈铁锹,扔到他脚边,“只要我不认,你就是个没名没姓的断臂哑巴。

    哪怕监军拿着画像怼到你脸上,他也得掂量掂量那三架神臂弩会不会走火。

    铁锹落地,砸起一蓬灰。

    “现在,去地窖。我要那个阴面墙根底下,最潮、最黑的那层土。”

    君无邪盯着地上的铁锹看了三息。

    最后,陌刀回鞘。

    他抓起铁锹,转身走向地窖。

    ……

    客栈大堂被改造成了个临时花房。

    几只裂了缝、原本打算扔掉的粗陶罐子一字排开。

    君无邪扛着一麻袋黑土上来,那一锹下去,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块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腥气。

    老陈捏着鼻子躲得老远。

    “掌柜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那帮阎王爷随时可能杀进来,您这还要种花?”

    苏清婉没理他,正专注地把一盆筛过的细沙倒进黑土里。

    接着是一桶发酵过的马粪。

    这是昨晚刚从马棚里铲出来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味道冲得让人流眼泪。

    “那是紫龙珠。”

    苏清婉挽起袖子,那双平时只拨算盘的手,毫不犹豫地伸进那堆混合着粪便的泥土里搅拌。

    “在那帮贵人眼里,这东西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值钱。”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羊皮袋。

    几颗干瘪发黑的种子躺在掌心。

    温水浸泡了两个时辰,表皮已经微微发软。

    苏清婉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盖上三指厚的浮土,又淋了一瓢温水。

    “这鬼天气能活?”

    君无邪靠在柱子上,看着那一排黑乎乎的陶罐。

    这是极寒之地,别说葡萄,就是野草都活不过冬天。

    “打仗是为了活着。种树是为了活得更好。”

    苏清婉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管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今天的种子得种下去。这玩意儿若是发了芽,那就是咱们这破店里唯一的春天。”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那不是风吹的。

    是一只手拨弄的。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穿着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袄,背有点驼,手里摇着个破拨浪鼓,那一双眼却贼溜溜地往屋里乱瞟。

    “掌柜的,卖针线不?还有京城来的胭脂水粉。”

    货郎把担子放下,视线越过苏清婉,直接黏在了靠着柱子的君无邪身上。

    特别是那只空荡荡的左袖。

    君无邪没动。

    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在那专注地用剔骨刀削着一块木头,脚边堆满了刨花。

    那是一把给后厨那个瘸腿板凳配的新腿。

    “不买。”苏清婉拿起抹布,用力擦着那个刚种好葡萄的陶罐,“没看正忙着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浇花。”

    货郎没走。

    他凑近了两步,假装看陶罐里的土。

    “哟,这天寒地冻的,掌柜的挺有雅兴啊。”

    他的手伸向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把短刀,或者是一张画像。

    “这是啥宝贝?”

    “马粪。”

    苏清婉把那个陶罐往货郎鼻子底下一送。

    那股子冲脑门的臭味瞬间炸开。

    “呕——”

    货郎被熏得一个倒仰,脸都绿了,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既然来了,就别白跑。”

    苏清婉把陶罐放下,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却不是为了打人,而是扫着地上的土。

    “那个断手的哑巴,过来把这堆马粪给我搬后院去!要是撒了一点,今晚别想吃饭!”

    君无邪停下削木头的动作。

    他站起身,那个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货郎的手已经在怀里握住了刀柄。

    但下一秒。

    君无邪只是闷不吭声地弯腰,抱起那个臭气熏天的麻袋,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

    背影佝偻,脚步拖沓。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常年干粗活的麻木与卑微。

    哪有半点传说中镇北王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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