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老兵油子不是来当护卫的,是来当祖宗的。
领头的叫老瞎子,左眼是个黑窟窿,也没个眼罩遮着,看着瘆人。
他把一块擦弩用的油布甩在桌上,沾着黑油的布头差点甩进老陈的稀饭碗里。
“这那是人吃的?”
老瞎子用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敲着桌沿,震得碗筷乱跳。
“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子都没有。赵铁柱把我们发配到这儿,是让这娘们儿把我们饿死?”
其他四个老兵没说话,但也都把筷子一扔,抱着膀子看热闹。
他们缺胳膊少腿,在军营里是被嫌弃的累赘,到了这儿,还得听一个娘们儿和一个独臂残废的号令,心里那股火憋得难受。
苏清婉正低头算账。
听到动静,她笔尖没停,只是在账本上重重勾了一笔。
“嫌饭难吃?”
她合上账本,站起身。没发火,没解释,甚至没看老瞎子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老陈,把桌子收了。”
苏清婉解开袖口的扣子,把那件碍事的长衫一脱,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
“既然是给客栈干活的伙计,那就得有力气。没力气拉不开弩,死了也是白死。”
她转身往后厨走,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等着。”
后厨里,炉火正旺。一盆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白得扎眼。
苏清婉洗净手,没用擀面杖。她抓起一块面剂子,两手一扯。
啪。
面条击打案板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是西北最地道的裤带面,宽、厚、长,吃的就是那股子嚼劲。
君无邪靠在门边,看着她忙活。
“他们是刺头。”
他手里拿着那把剔骨刀,正在削一个土豆。
“刺头才好用。”
苏清婉把扯好的面条扔进滚开的大锅里,那股麦香瞬间腾了起来。
“老实人守不住这道门。只有这种心里憋着火、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的老狼,咬起人来才狠。”
面条三滚即熟。
捞出,过凉水,装进大海碗。
碗底铺着烫熟的黄豆芽。面上码着蒜泥、葱花、切得细碎的咸菜丁。最关键的是那一勺红通通的秦椒面,堆在正中间,像座小火山。
苏清婉从油瓮里舀了一勺菜籽油,烧到冒青烟。
手腕一抖。
滋啦——!
滚油泼在辣椒面上。霸道的辛辣味、蒜香味、焦香味在一瞬间炸开,顺着门缝钻进了大堂。
那是比任何军令都好使的集结号。
大堂里,五个老兵的喉结齐刷刷动了一下。
老瞎子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傲气被这股香味冲得七零八落。
苏清婉端着托盘出来。
砰。
五只大海碗砸在桌上,每碗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吃。”
苏清婉只说了一个字。没废话。
老瞎子看了一眼那红得冒油的面条,又看了一眼苏清婉。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起筷子,狠狠拌了几下。
夹起一筷子,也没吹,直接塞进嘴里。
呼噜。
面条裹着辣油,顺畅地滑进胃里。
烫。
辣。
香。
那种久违的碳水满足感,瞬间填平了胃里的空虚,也烫软了那颗硬邦邦的心。
军营里的饭那是为了活命,这碗面,是为了活着。
大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有个断了腿的老兵,吃着吃着,把脸埋进了碗里。
大颗的眼泪掉进面汤里,混着辣油一起吞了下去。
哪怕是过年,在那个冷冰冰的伤兵营里,也没人给他们做过这么一碗热乎饭。
老瞎子吃得最快,连碗底的蒜末都扒拉干净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但这老货是个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
“面还凑合。”
老瞎子剔着牙,斜眼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君无邪。
“但这弩,怕是有些人玩不转。”
他指了指墙角那架刚拆下来的弩机配件。
“刚才上弦的时候卡住了。那是老毛病,里面的‘咬钩’磨损了。这可是精细活,没那个金刚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君无邪空荡荡的左袖上。
“少只手,怕是连拆都拆不开。”
其他几个老兵也放下了碗,等着看笑话。他们承认这面好吃,但这不代表他们服这残废。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