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碗油泼辣子,五条断腿老狼
无邪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那架沉重的绞盘机匣拎到桌上。

    单手。

    只见他右手五指如飞,在那复杂的机括上快速拨动。

    咔。咔。咔。

    几声脆响。

    那些咬合紧密的销钉被他用巧劲弹出。整个机匣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不到三息时间,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老瞎子瞪大了那只独眼。

    这手速,比军器监的大匠还要快。

    君无邪从那堆零件里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铜制钩件。确实磨平了,挂不住弦。

    他抽出腰后的剔骨刀。随手从柴火堆里捡了一块硬木。

    刀光一闪。木屑纷飞。

    老瞎子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一个形状完美、尺寸分毫不差的木楔子就成型了。

    君无邪把木楔子塞进机匣,卡住那个松动的铜钩。

    回装。

    这一步比拆解更难。需要一只手稳住机匣,另一只手安装弹簧。

    但他只有一只手。

    君无邪用胸口顶住机匣,右手手指灵活得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借着身体的力量,瞬间完成了组装。

    嘣。

    他拨动了一下悬刀。机括发出一声清脆有力的撞击声,那是咬合完美的证明。

    “好了。”

    君无邪把修好的机匣扔回给老瞎子。沉重的铁疙瘩砸在桌上,震得刚才那几个空碗乱晃。

    老瞎子下意识接住。他试着扳动了一下绞盘。顺滑无比,那种卡顿的感觉彻底消失了。这不仅是修好了,简直比新的还好用。

    老瞎子张了张嘴,看了看手里的弩机,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独臂男人。

    那句“残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个狠人。这技术,这手劲,这分寸,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还要修吗?”

    君无邪擦了擦剔骨刀,问了一句。

    老瞎子把弩机抱在怀里,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他别过头,哼了一声。

    “没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苏清婉站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从柜底下拖出两个大包袱,往桌上一扔。

    “吃饱了,弩也修了,那就干活。”

    包袱散开。里面是五件厚实的棉袄。那是用之前缴获的皮甲内衬改的,里面加了新棉花,袖口和领口都缝了一圈狼毛。

    虽然不如大氅气派,但这东西挡风、耐磨,暖和。

    “以前你们是谁我不管。”

    苏清婉看着这几个神色复杂的老兵。

    “在这儿,穿了我的衣裳,吃了我的面,那就是归鸿客栈的人。”

    “以后劈柴、挑水、巡逻,那是份内事。”

    她指了指老瞎子。

    “你,负责带队。若是弩机再生锈,我就扣你的红烧肉。”

    老瞎子摸了摸那件厚实的棉袄。上面还带着针脚的温度,那是被人当人看的感觉。

    他没有再犟嘴。默默抓起棉袄披在身上,那个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庄重。

    “知道了……掌柜的。”

    这一声掌柜的,叫得实诚。

    深夜。风又起了。

    老瞎子抱着那架修好的神臂弩,坐在房顶的背风处擦拭箭矢。

    苏清婉上来送热茶。

    老瞎子接过茶碗,没喝,反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支擦得锃亮的弩箭。他把箭头递到苏清婉面前,指了指锋刃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

    那是个钢印。一个小小的“君”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掌柜的。”

    老瞎子压低声音,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精光。

    “这批箭,不是赵铁柱库里的货。这是十年前的老物件。”

    苏清婉看着那个“君”字,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前。君家军。

    “你想说什么?”

    “这钢印,只有当年的君家亲卫营才配用。”

    老瞎子把箭塞回箭囊,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楼下那个正在劈柴的独臂身影。

    “那小子的手法,刚才修弩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是‘卸甲劲’。只有君老将军的亲兵才会这门手艺。”

    老瞎子喝了一口热茶,叹了口气。

    “我不管他是谁。但这箭要是射出去,被人认出来,咱们这客栈可就真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苏清婉没说话。

    她接过空碗,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独臂男人还在劈柴。一刀一根,木柴整齐地分开,动作枯燥而精准。

    这就是他的底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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