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还没来得及凝固,就被夜风吹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苏清婉手里拿着账本,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弄算盘。
她没看那些死不瞑目的脸,视线只在那些还能用的物件上打转。
“弯刀二十八把,虽然卷了刃,回炉能打五十斤好铁。按废铁价,五两。”
“皮甲三十套,有些被你那大刀劈烂了,补补还能卖给走私的黑商。这狼皮坐垫不错,完好无损,剥下来能抵十两。”
哒。
算盘珠子清脆落位。
苏清婉抬脚踢了踢那匹被劈成两半的枣红马尸体。
“可惜了这一身腱子肉。老陈,别在那发抖了。把还能喘气的马牵到后院棚子里,喂最好的草料。死了的这些……”
她顿了顿,看着那一地碎肉。
“剥皮,剔骨。这么冷的天,正好是天然的大冰窖。咱们未来半年的口粮有着落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掌柜的……这可是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马肉……会不会晦气?”
“晦气?”
苏清婉冷笑一声,弯腰捡起独眼雕落在地上的一块银锭子,在袖口擦了擦。
“穷才是最大的晦气。这肉虽然老了点,但那是实打实的红肉。不想饿死,就给我动刀。”
君无邪站在一旁。
他已经擦干了陌刀上的血,重新缠上了布条。
那张从独眼雕怀里掏出来的悬赏令,被他捏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废纸。
“我要走了。”
君无邪把那团纸扔在苏清婉脚边,声音很闷。
苏清婉正指挥老陈把马腿卸下来。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回。
去哪?
“他知道我在这。”君无邪指了指地上的纸团,“姓李是个疯子。他为了杀我,不惜动用京城的禁军。留在这,你会死。”
苏清婉捡起那团纸。
展开。
借着大堂里摇曳的灯火,看着上面那个面目狰狞、独臂持刀的画像。
画师大概是凭着传闻画的,画上的人满脸络腮胡,如同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此时的君无邪,刮干净了胡须,虽然脸上带着疤,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挺和贵气,跟画上这野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画的是谁?”
苏清婉把画像凑近火盆。
火舌舔舐着纸角。
枯黄的纸张瞬间卷曲、焦黑,化作飞灰。
“反正不是我家那个只会劈柴、还欠了一屁股债的长工。”
苏清婉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我不点头,阎王爷来收人也得排队。
君无邪看着那团化为灰烬的火光。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提起那把剔骨刀,走向那堆马尸。
刀光闪过。
手法利落,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
……
天亮的时候,碎叶城飘起了雪。
一开始是细盐般的粒子,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的雪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昨夜的血腥气被这场大雪盖得干干净净。
归鸿客栈的大堂里,却热得让人想脱衣服。
一口造型奇特的紫铜锅架在桌子中央。
中间竖着个高高的烟囱,里面塞满了烧得通红的无烟煤。炭火舔舐着铜壁,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
那是苏清婉用昨晚缴获的战利品——两大桶马油和牛油,混合着刚炸好的辣椒油炒出来的底料。
大块的姜片、整粒的花椒、还有几段桂皮在红浪里沉浮。
霸道的辛辣味顺着热气升腾,直冲天灵盖。
“下肉。”
苏清婉一声令下。
一大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马肉片被倒进锅里。
马肉纤维粗,若是煮久了就像嚼木渣。但这刚杀的新鲜马肉,在滚油里烫上七八息,变色即捞。
苏清婉夹起一筷子肉,在那碗加了蒜泥和香油的醋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
马肉特有的酸味被重油重辣完美压制,反而转化成了一种独特的野味。
老陈蹲在板凳上,吃得满头大汗,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亲娘……这玩意儿比羊肉还带劲!”
老陈哈着热气,舌头被烫得发麻,却舍不得停筷子。
君无邪坐在苏清婉对面。
他只有一只手,但这并不影响他进食的速度。
筷子精准地夹住一块在翻滚红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