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雕那只独眼里没有惊恐,只有被戏耍后的暴怒。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直接跃过了门槛。马蹄铁踩在客栈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三十骑马贼,像是黑色的潮水,硬生生挤进了这并不宽敞的大堂。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皮。”独眼雕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那把带血的弯刀指着苏清婉的鼻尖,刀刃上还挂着一丝没甩干净的肉沫。“老子纵横戈壁二十年,拿钱买命的见过,跟老子算账的,你是头一个。”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前的算盘珠子黑得发亮。
“也是最后一个。”
她没抬头,左手翻过一页账册,右手食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哒。
“一人十两安葬费。三十人,三百两。”苏清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菜价,“把你们连人带马剁碎了卖给黑市做饲料,都不值这个价。你们这身价,不够赔我的地板。”
独眼雕气极反笑。他手腕一翻,弯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直奔苏清婉修长的脖颈。
“那老子就先收了你的命抵债!”
风声呼啸。
刀锋距离苏清婉只有三寸。
就在这一瞬。
头顶那根积满灰尘的横梁上,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坠落。
没有呐喊。没有蓄力。
只有纯粹的重力,裹挟着五十斤玄铁的惯性。
呼——!
空气被粗暴地挤压,发出沉闷的爆鸣。独眼雕只觉得头顶一黑,那股子泰山压顶般的风压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那个动作很多余。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接触的一瞬间崩碎成渣。
紧接着是独眼雕的头骨、脊椎、胯下的战马。
噗!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
血雾炸开。
那匹高头大马连同一背上的悍匪,直接从中间分开。整整齐齐,连肠子都在那一瞬间被震断。
两片尸体轰然倒向两边,内脏流了一地。
君无邪单膝跪地。
那把漆黑的陌刀深深嵌进地板里,刀身没入一半。他浑身浴血,那只空荡荡的左袖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右手握着刀柄,稳如磐石。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抢钱抢女人的马贼们,此刻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剩下的二十九匹马受了惊,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乱撞,桌椅板凳被踢得粉碎。
“大大大……大哥?”
有个马贼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马尸里流出的血,蜿蜒流到了他的脚边。
君无邪缓缓站起身。他单手把陌刀从地里拔出来,带出一摊木屑和血泥。
“太吵。”
他吐出两个字。
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直接撞进了混乱的马群里。
这里不是开阔的草原。长柄马刀施展不开,受惊的战马反而成了累赘。而对于君无邪来说,这狭窄的大堂,就是最好的屠宰场。
他不需要格挡。也不需要闪避。
陌刀横扫。
不管是马腿、人腿,还是举起来格挡的兵器,碰着就断,挨着就碎。
“散开!快散开!”
剩下的马贼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调转马头逃出去。但这扇刚才还显得宽敞的大门,此刻却被那具巨大的马尸堵了一半。
后面的人出不去,前面的人正在死。
君无邪靠在一根粗大的立柱旁。
他没有左手保持平衡,但他有苏清婉教的“借力”。
背部猛地撞向立柱,借着反弹的力道,腰腹骤然发力。右手陌刀画圆。
呜——!
黑色的刀光在大堂里拉出一个死亡的圆环。
三颗人头同时飞起。脖腔里的血喷上了房梁,把那几盏摇晃的油灯染成了暗红色。
“鬼……他是恶鬼!”
马贼们崩溃了。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
血水溅在她的账本上,晕开一朵殷红的花。她没擦,只是把那页翻过去。
哒。哒。哒。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夹杂在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每倒下一个,她就拨一颗珠子。
很公平。
“别让他杀疯了!冲那个娘们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贼杀红了眼,他看出来君无邪不好惹,调转马头,挥刀冲向看起来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