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见苏清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没拿算盘,却捏着一把平时用来剔羊肉的小刻刀。
“掌柜的,这晦气玩意儿不擦了留着过年?”
老陈急得直跺脚,指着那个像眼睛又像弯刀的符号,“这是催命符啊!昨晚上那帮马贼肯定踩好点了,咱们不赶紧把这玩意儿毁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报官也行啊!”
苏清婉没理会老陈的唠叨。
她蹲下身,用刻刀的尖端抵住那个粗糙的刻痕。
木屑纷飞。
她没有擦掉那个符号,反而在那个代表“肥羊”的弯刀旁边,又重重地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还加了一个方孔。
铜钱。
“报官?”苏清婉吹掉木屑,看着那个新出炉的图案,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赵铁柱那帮人这会儿估计正在军营里啃杂粮饼子,等他们赶过来,咱们骨头都被野狗叼完了。”
“那……那也不能这么干啊!”
老陈看懂了那个铜钱符号的意思,脸都白了,“这是嫌咱命长,告诉那帮土匪这儿不仅有肉,还有钱?这不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了伸过去吗!”
苏清婉站起身,把刻刀收回袖子。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她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荒凉戈壁滩上腾起的烟尘,“一只羊,他们可能也就是派两只狼来试探。但如果是一座金山……”
苏清婉回头,看向正坐在门槛上磨刀的君无邪。
那个独臂男人正专注地对付着手里那块磨刀石,唰唰的声音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就得倾巢而出。”
苏清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疯劲儿,却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狠,这地方离北狄太近,离朝廷太远。
既然躲不过,不如一次把这帮畜生打痛了。打得他们下辈子投胎都不敢往这儿看一眼。
老陈张大了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疯了。
这女人彻底疯了。
……
备战不仅仅是磨刀。
还得填饱肚子。
尤其是填饱那个准备杀人的肚子。
后厨的大锅里,没有煮羊汤,而是熬着半锅白花花的羊油。
那是苏清婉特意留下的肥膘,在高温下化作透明的液体,翻滚着冒着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油脂味。
苏清婉把两大盆炒熟的面粉倒进油锅里。
滋啦——
面粉瞬间吸饱了油脂,变成了金黄色的糊状物。
接着是红糖。
大块的红糖被扔进去,融化成暗红色的糖浆,给这锅高热量的混合物染上了一层重色。
最后是核桃碎和干果仁。
搅拌,出锅,压实。
这东西叫“肉脂饼”。
没什么讲究的口感,也不追求什么层次,就是纯粹的油、糖、碳水。
一口下去,能顶一个壮汉半天的消耗。
在极寒的战场上,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重。
苏清婉切下一块巴掌大的饼子,还没凉透,就被她扔给了守在门口的君无邪。
“吃了。”
君无邪接住那块沉甸甸的油砖。
入手滚烫,油渍瞬间渗到了指缝里。
他没犹豫,张嘴咬了一大口。
甜。
腻。
香。
那种高浓度的能量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瞬间把那股子怎么都磨不掉的饥饿感填平了。
自从断臂之后,他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筛子,怎么吃都觉得虚。
但这块饼子下去,手脚开始发热。
那只握着陌刀的手,似乎更有劲了。
“今晚要出力气。”
苏清婉正在把剩下的肉脂饼切块,码放在篮子里,“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好东西,别给我浪费了。”
君无邪两三口吞掉剩下的饼子。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那烈得烧喉咙的酒头。
烈酒配重油。
这是给野兽准备的饲料。
……
正午刚过,那阵熟悉的驼铃声又响了。
那个胡商牵着骆驼,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急着要肉串,那双深陷的眼窝子贼溜溜地在客栈大堂里转了好几圈。
视线在那个刻了新暗号的桌腿上停留了一瞬,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随即,笑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