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缚鸡之力的苏清婉。
“那是软柿子!抓住她就能活!”
马蹄声碎乱,刀锋逼近。
苏清婉没动。她甚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就在马贼冲到柜台前的那一刻。
柜台底下,一直哆哆嗦嗦没露面的老陈,突然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端着一口还在冒烟的行军锅。那是苏清婉特意吩咐一直热着的沸油。
“去你娘的软柿子!”
老陈闭着眼,大吼一声,把那锅滚油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滋啦——!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那马贼捂着脸从马上滚下来,满脸燎泡,皮肉烫得卷曲脱落。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撞翻了柜台前的酒坛子。
烈酒遇上热油。
轰!
一团火焰腾起,把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大堂里安静了。
除了风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水滴落的嘀嗒声。
君无邪站在尸堆里。
那把陌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黑色,被一层厚厚的血浆包裹,顺着血槽往下流淌。他脚边躺着二十九具尸体。
还剩一个。
那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手里那把刀早就吓掉了。此刻正跪在血泊里,裤裆湿了一大片,在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君无邪提着刀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出血印。
刀尖抵住了那孩子的喉咙。
“别杀我……别杀我……”
那孩子崩溃地磕头,额头撞在血水里,溅起一片红。
“慢着。”
苏清婉合上账本,把它锁进铁柜。
她绕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走到那孩子面前。那双千层底的布鞋甚至没沾上多少血。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浑身是血的君无邪。
君无邪接过,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依旧森冷的眼睛。
“留个活口传话。”
苏清婉看着那个抖成筛子的幸存者。
“回去告诉这片沙漠上的所有人。”
“归鸿客栈的规矩:吃饭欢迎。”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烧焦的火人,又指了指被劈成两半的独眼雕。
“吃人……崩牙。”
那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马都没敢骑,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黑暗里。
君无邪把陌刀扔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跳。他弯腰,在那堆烂肉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
他从独眼雕那半截尸体的怀里,扯出一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黄纸。
那是大雍朝廷专用的榜文纸。
君无邪展开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人像。虽然画师笔法拙劣,但那个空荡荡的左袖,和那双如狼般凶狠的眼睛,画得入木三分。
画像下写着一行小字:
【朝廷钦犯,前镇北王余孽。不论死活,赏千金。】
落款处,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
【监军御史:李。】
君无邪盯着那个“李”字,手指猛地收紧,那张价值千金的悬赏令在他手里化为齑粉。
“看来。”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清点损失的苏清婉。
“你那个前夫,比这些马贼还要急。”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向那个站在血泊中、如同修罗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