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把两个挂着油污的大木桶拖进院子,桶边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沫子。
“掌柜的,你这是要砸咱自家招牌啊。”
老陈把桶往地上一扔,里面的东西晃荡了一下,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肠肚肺腑。
“这下水在集市上都是扔给野狗抢的,白给都没人要。咱们拿这玩意儿给客人吃?别说五文钱,倒贴钱怕是都要被人掀了桌子。”
苏清婉围着那两桶“垃圾”转了一圈,手里拿着根木棍挑挑拣拣。
心、肝、肺、肚,全乎得很。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边关,肉是精贵物,只有富户和军官才吃得起。
普通军户和流民,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
这些被视为秽物的下水,在苏清婉眼里,那是满满的蛋白质和热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能不能吃,看谁做。”
苏清婉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去把昨天酿酒剩下的酒头,还有草木灰拿来。再给我倒半袋子面粉。”
老陈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面粉精贵,拿来洗这堆烂肠子?
这败家娘们儿。
但他不敢违逆,磨磨蹭蹭地去了。
君无邪正坐在井边磨那把切菜刀。
唰。唰。
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要把磨刀石切开的狠劲。
“别磨了。”苏清婉把一盆洗好的羊肝墩在他面前,“切片。要薄,要匀。若是厚度不一,煮出来的口感就老了。”
君无邪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盆里那堆软塌塌、滑腻腻的紫红色肉块,又看了看苏清婉。
让堂堂镇北王,用杀人的手艺去切羊肝?
这羞辱,比劈柴还甚。
“十文钱。”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这盆切完,抵十文债。”
君无邪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切菜刀放下,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沉重的玄铁陌刀。
五十斤的重刀,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苏清婉眉心一跳。
“你要用这玩意儿切?”
这刀背比羊肝都厚。
君无邪没理会她的质疑。
他把一块羊肝抛向空中。
刷!
黑光一闪。
羊肝在半空中散开,变成数十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飘飘洒洒地落在案板上。
每一片都透着光,厚薄完全一致。
这不仅仅是刀法,更是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
“不错。”苏清婉捡起一片看了看,“没白练。”
君无邪收刀入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傲气。
仿佛刚才切的不是羊肝,而是敌将的首级。
清洗是一项大工程。
草木灰去油,面粉吸附杂质,烈酒去腥。
经过三道工序的搓洗,原本腥臭不堪的羊肚和羊肠,变成了象牙般的惨白色,闻不到半点异味。
大铁锅架起。
几根敲断的羊棒骨在锅底垫着,大火猛攻。
奶白色的骨汤在锅里翻滚,咕嘟作响。
苏清婉将切好的杂碎一股脑倒进锅里。
没有花哨的调料。
只有一把从胡商那里高价换来的白胡椒粉,一把切碎的干红辣椒,还有那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雪花盐。
半个时辰后。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顺着客栈的门缝,蛮横地钻了出去。
那不是烤肉那种直来直去的焦香。
而是一种醇厚、绵长,带着微微辛辣的鲜香。
它像一只无形的小钩子,专门往人肚子里最馋的那条虫子上钩。
此时正是清晨换防的时候。
一队冻得脸色发青、眉毛上结着白霜的边军,正缩着脖子从客栈门口路过。
他们已经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夜的岗。
肚子早就空了,手脚也麻了。
“什么味儿?”
领头的一个老卒吸了吸鼻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口架在门口的大铁锅。
热气蒸腾。
白雾里隐约能看到翻滚的羊肉片和红彤彤的辣油。
“这是……肉?”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咽了口唾沫,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这么香,肯定贵得很。走吧,回去啃杂粮饼子。”老卒叹了口气,抬腿要走。
“五文钱一碗!”
苏清婉站在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