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胡商把几枚银币拍在柜台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这几天听道上的兄弟说,这附近不太平。
我看你这店里也就这一个瘸子,一个残废……要是真遇上事儿,能顶得住吗?
苏清婉正在拨算盘。
听到这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一副愁苦相。
“谁说不是呢!”
她叹了口气,把那几枚银币扫进抽屉里,那瘸子是个废物,那残废是个饭桶,除了能吃能睡,屁用没有。
昨晚上风大,吹得门板咣咣响,这俩货睡得跟死猪一样,雷都打不醒。
苏清婉压低了声音,一副把胡商当自己人的模样。
“也就是我命苦,守着这几坛子好酒和那点盐过日子。要是真来了强人,我就把钱一交,只要不杀人,爱拿啥拿啥呗。”
胡商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睡得死?
不反抗?
还是个富得流油的肥羊?
“那是,那是。”胡商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破财免灾嘛,老板娘是明白人。”
他又假惺惺地买了五斤盐,这次没砍价,给钱给得格外痛快。
临走时,他在门口绊了一下。
似乎是不经意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阴影里的君无邪。
那个独臂男人正靠着墙根打盹,那把看起来吓人的重刀被随便扔在脚边,上面还盖着一块破抹布。
毫无防备。
胡商放心地跨上骆驼,鞭子一甩,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直到驼队消失在地平线上,那个“打盹”的男人才睁开了眼。
漆黑。
清醒。
没有半点睡意。
“他是探子。”
君无邪捡起脚边的陌刀,用那块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柄,“那双靴子虽然旧,但底子没磨损,不是走商路的脚力。刚才他在数这一屋子有多少扇窗户。”
“我知道。”
苏清婉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他买了五斤盐,却连找赎的二十文铜板都忘了拿。他在急着回去报信。”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
“鱼咬钩了。”
君无邪站起身。
他把陌刀背在背上,调整了一下皮带的位置,确保刀柄就在右手最顺手的地方。
“今晚来多少?”
“看那铜钱画得够不够大。”
苏清婉合上账本,把它锁进铁柜子里,“如果那胡商嘴够快,把你形容得越废物,我形容得越有钱,来的狼就越多。”
君无邪没再说话。
他走到大堂中央,看着那个被苏清婉刻意加深的铜钱符号。
贪婪。
这是比烈酒更容易让人上头的毒药。
这女人,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
夜幕降临。
狂风如期而至,卷着砂砾拍打着窗户纸,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苏清婉没关门。
也没熄灯。
相反,她让老陈把店里所有的油灯都点上了。
大堂里亮如白昼。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并没有落闩,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这不像是要睡觉,倒像是在等着迎接什么贵客。
老陈缩在柜台底下,手里握着那根烧火棍,牙齿嘚嘚作响。
这种把大门敞开等着土匪上门的打法,他活了五十年都没见过。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
她没看账本,也没数钱。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君无邪不在大堂里。
横梁之上,一片漆黑的阴影中,那个男人像是一只壁虎,静静地贴在房顶。
他单手扣住粗大的房梁,身体悬空,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把五十斤重的陌刀横在身前。
他在等。
等第一只踏进这个陷阱的猎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
风声越来越大。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声长啸。
嗷呜——
那是狼。
但紧接着,那啸声被一阵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震动声盖过。
咚咚咚。
咚咚咚。
那是马蹄踏碎冻土的声音。
很乱,很杂。
听声音,至少有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