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的痛。
但在这极致的痛楚过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
那股子一直盘踞在伤口处的、燥热的、痒痒的灼烧感,竟然奇迹般地退去了。原本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也被这股清凉一扫而空。
君无邪慢慢松开了抓着灶台的手。
他回过头,看着苏清婉手里那块已经染血的棉布,又看了看那碗清澈的酒液。
眼底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惊。
他是带兵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每年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有一半不是当场战死,而是死于战后的伤口溃烂,死于高烧不退。如果有这东西……
“这不是酒。”君无邪的声音有些哑,“这是药。”
“是酒也是药。”苏清婉把剩下的酒液倒进一个小坛子里封好,“这叫‘烧刀子’。喝下去是一把刀,涂在伤口上也是一把刀。只不过一把杀人,一把救人。”
就在这时。
客栈的大门被嘭的一声撞开。
一股夹杂着风沙的寒气卷了进来。
“什么味儿?”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他带着一身寒气,那个原本应该在城头巡逻的千户大人,此刻却像只闻到了腥味的猫,鼻子不停地耸动着。
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被冻得脸色发青的亲兵。
“掌柜的!你在煮什么?”赵铁柱大步流星地闯进后厨,那双鹰眼一眼就锁定了苏清婉手里的酒坛子。“是不是藏了好酒?”
苏清婉笑了。
生意上门了。
她拿过一只大号的海碗,倒了浅浅一层底。也就二两左右。
“尝尝?”苏清婉把碗推过去,“新酿的,还没定价。”
赵铁柱看着那少得可怜的酒液,眉头一皱。“这么点?你也太抠了!给老子满上!”
他一把抓过碗,看也不看,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赵铁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紧接着。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后根,连那道狰狞的伤疤都充血变成了紫红色。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咳……呃……”
赵铁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半天没喘上气来。
身后的亲兵吓了一跳,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大人?这酒有毒?”
“毒个屁!”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爆吼。
“爽!”
这一声吼,带着一股子陈年积郁被一扫而空后的畅快。
赵铁柱抹了一把嘴,呼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白雾。
他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团火球,那团火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然后轰的一声炸开,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什么寒气,什么风湿,什么旧伤的酸痛,在这一刻统统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他娘的才叫酒!”赵铁柱把碗重重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灰都跳了起来,“跟这一比,以前喝的那都是马尿!是娘们儿喝的糖水!”
他一把抓住苏清婉的袖子,眼神热切得像是要吃人。“还有多少?老子全包了!”
苏清婉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斤,换五十斤煤。”
“或者十斤废铁。”
赵铁柱愣了一下。
煤?废铁?
这些东西在军营里堆积如山。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卷了刃、断了柄的废兵器,除了占地方生锈,一文不值。
“不要钱?”赵铁柱有些不敢置信。
“钱我要。”苏清婉把那坛酒抱在怀里,“但比起钱,这马上要入冬了,我这客栈总得有点保暖的家伙事儿。”
“对了。”苏清婉指了指君无邪,“还有那些断掉的箭头,有多少我要多少。这小子是个打铁的料,闲着也是闲着。”
君无邪在一旁磨了磨牙。
这女人,使唤起人来真是不客气。
“成!”赵铁柱答应得极其干脆,“回头我就让人拉一车煤过来!先把这坛子给我!”
他像抢宝贝一样抱起那个酒坛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磕碰了半点。转身对着那一帮还在咽口水的亲兵吼道:“看什么看!回去再说!每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