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清脆的响声震醒了这群饿汉。
“羊杂汤,送一个面饼。管饱,暖胃。”
老卒愣住了。
五文钱?
这年头,在城里买个肉包子都得三文钱。五文钱能吃一碗肉汤?还是这么香的肉汤?
“掌柜的,莫不是哄我们?”老卒有些迟疑,“这里面不会是掺了沙子吧?”
苏清婉没解释。
她直接盛了一碗。
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油。
羊肚切成细丝,羊肝片薄如纸,羊肺软糯。
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碎。
红白绿相间,好看得紧。
苏清婉把碗往老卒面前一递。
“第一碗不算钱,请你尝尝咸淡。”
老卒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碗壁滚烫,那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冻僵的手指瞬间有了知觉。
他试探着喝了一口。
嘶——!
辣。
鲜。
烫。
三种感觉在舌尖同时炸开。
没有一丝腥膻味,只有羊肉特有的浓香和胡椒的微麻。
老卒猛地瞪大眼睛。
他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几大口,连汤带肉扒进嘴里。
羊肚脆爽,羊肝细腻,羊肠劲道。
最后再咬一口吸饱了汤汁的面饼。
那种实打实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空虚的胃袋。
老卒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真他娘的香!”
老卒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从怀里摸出五个铜板,重重地拍在桌上。
“再来一碗!给钱!”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士兵哪里还忍得住。
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给我一碗!”
“我也要!多放辣子!”
“别挤!老子先来的!”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那些过往的行商、苦力、甚至是路过的乞丐,都被这股香味吸引了过来。
五文钱。
买不到尊严,买不到地位。
但在这里,能买到一碗让人浑身冒汗的热汤,买到一瞬间的温饱与体面。
他们蹲在路边,捧着粗瓷大碗,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那是这座边城最真实、最生动的烟火气。
苏清婉忙得脚不沾地。
收钱,盛汤,切饼。
铜钱落入陶罐的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君无邪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也端着一碗汤。
这是苏清婉特意给他留的“全家福”,里面的肉堆得冒尖。
他夹起一片羊肝放进嘴里。
口感极佳。
谁能想到,这竟是那堆被人嫌弃的下水做出来的?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个女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手里的大勺却稳稳当当,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
那些平日里粗鄙不堪的丘八,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轻视,只有感激和敬重。
甚至有人喝完汤,还会别别扭扭地冲她抱个拳,道声谢。
君无邪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胃里暖烘烘的。
他突然明白了。
这女人卖的不仅仅是汤。
她在收买人心。
用最廉价的成本,换取这些底层军汉最朴素的忠诚。
一旦有事,这帮喝了她热汤的人,就是她最天然的肉盾。
好深的心思。
好狠的算计。
入夜。
客栈打烊。
老陈正弯着腰在桌子底下收拾那满地的骨头渣子。
忽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张位于角落、光线最暗的桌子底下,桌腿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把弯刀。
刻痕很新,木茬子还没变色。
“掌柜的……”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来看看这个。”
苏清婉走过去。
她蹲下身,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辨认着那个符号。
那是关外马贼踩点用的暗号。
意思是:肥羊,无防,可宰。
苏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脸上没有丝毫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