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多喝老子踹死谁!”
一群大头兵簇拥着那坛酒,欢天喜地地走了。那架势,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后厨重新安静下来。
君无邪看着那个被洗劫一空的灶台,又看了看正在重新往锅里加米的苏清婉。
“那是军械。”
君无邪突然开口,“私藏废旧兵器,是死罪。”
那些废铁,虽然是废品,但只要回炉重造,就是杀人的利器。她要这么多铁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打铁?
苏清婉没停手。
她把那五石陈米一点点变成那种能让人发疯的液体。
“死罪?”
苏清婉笑了一声,那笑意有些冷。
“等那位探花郎到了,咱们呼吸都是死罪。”
“手里有刀,才能跟人讲道理。”苏清婉把算盘挂回腰间,发出哒的一声。
“你不是说要证明你有獠牙吗?”
“我给你铁。给你火。”
“能不能炼出一副咬碎这世道的牙口,看你自己。”
君无邪没说话。
他走到灶台前,默默地接过了烧火的活。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织。那双总是充满了死寂的眼睛里,似乎也被这点燃的灶火,映出了一点别样的光亮。
入夜。
风停了。
月亮惨白惨白地挂在戈壁滩上。
苏清婉在大堂里核对着今天的账目。一本破账册,被她翻得哗啦作响。
君无邪坐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着那把陌刀。
他没喝酒。
但他怀里揣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苏清婉给他的二两“酒头”。
他拔开塞子。
那股辛辣凛冽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君无邪没有喝。
他只是把瓶口凑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杀伐气的味道。
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沉睡的碎叶城,越过那道残破的长城,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草原。
那里是北狄人的地盘。
也是狼群出没的地方。
“这种酒……”
君无邪低声喃喃,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能让那群狼发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笃定。
一旦这种酒流出关外,那些嗜酒如命的北狄蛮子,会为了这一口烈火,不惜用战马、用人头、甚至用命来换。
这女人。
她不仅仅是在酿酒。
她是在这死水一潭的边关,点了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而这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他心里。
君无邪把瓶塞塞紧,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口的暗袋里,贴着心口,有些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个还在拨弄算盘的身影。
灯如豆。
人如玉。
却心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