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四仰八叉地躺在柴火堆旁,一只鞋飞出两米远,正捂着腰哎哟直唤。
而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君无邪,正单手抠着两米高的土墙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他背上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浸透了那件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顺着衣角往下滴。
听到脚步声,他身形一僵。
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再也迈不动半分。
“想跑?”
苏清婉没喊没叫,甚至没往前多走一步。
她只是倚在后门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
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算盘。
哒。
算珠清脆的一声响。
“金疮药三瓶,每瓶二两,计六两。”
“昨晚的麻沸散,算你一两。”
“人工缝合费,看在我是新手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三两。”
“加上刚才那碗猪油拌饭和老陈的精神损失费……”
苏清婉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声声都像在催他还债。
“统共十两三钱。”
“大雍律法,欠债不还者,流放三千里或充作苦役。”
苏清婉合上账本,抬眼看着那个挂在墙头的背影。
“你是想去流放地挖石头,还是留下来把活干了?”
君无邪抓着墙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十两银子。
若是放在以前,这不过是他随手赏给马夫的酒钱。
可现在,他是个逃犯,全身上下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唯一的家当就是那把断刀。
那是君家军最后的荣耀,刀在人在。
让他拿刀抵债,不如杀了他。
“没钱。”
君无邪咬着牙,从墙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失去左臂导致的平衡缺失让他身形一晃,差点一头栽进那堆带刺的荆棘丛里。
狼狈,难堪。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不敢回头看苏清婉的表情。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充满了嘲讽。
“我知道你没钱。”
苏清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走到那一堆乱糟糟的榆木疙瘩前,用脚踢了踢其中最大、最硬的一块。
“那就肉偿。”
刚爬起来的老陈听到这两个字,脚底一滑,噗通一声又摔回了柴堆里。
君无邪猛地转身,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羞愤的潮红。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至极。
把他当什么人了?
那些京城里的面首吗?
“别把我想得那么饥不择食。”
苏清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那堆木头。
“后厨缺柴火。”
“劈完这一堆,抵十文钱。”
“什么时候还清十两,什么时候放你走。”
她把一把生锈的铁斧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铁斧砸起一蓬尘土。
君无邪眼中的杀气滞住了。
劈柴?
这种粗鄙的活计,向来是伙夫干的。
但他现在没得选。
比起流放或者被抓,劈柴似乎是最体面的选择。
而且,十文钱一堆,只要劈上一千堆……
这女人是打算让他劈到死吗?
君无邪冷着脸走过去,弯腰捡起斧头。
普通的劈柴斧,重不过五斤。
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他随手抓起一块木头,往木墩上一立。
“喝!”
他低喝一声,斧头高高举起。
下意识地,左肩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往前探了一下。
那是肌肉记忆。
以前劈杀敌将时,左手持盾或辅助平衡,右手挥刀。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原本立好的木头因为没人扶,在他挥斧带动气流的瞬间,晃了一下,歪倒了。
咄!
斧刃重重地砍在空荡荡的木墩上,入木三分。
震得虎口发麻。
君无邪愣住了。
他没劈中?
那个曾经能在万军丛中精准斩断敌将马腿的君无邪,竟然连一块静止不动的木头都劈不中?
苏清婉站在一旁,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种沉默比嘲笑更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