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块绣着兰花的白帕子掩着口鼻,嫌弃地打量了一圈这满是烟火气的大堂。
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汗臭、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头兵时,他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吃?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
王师爷尖着嗓子,兰花指翘得老高。
“本官没那个好胃口。”
他也不看苏清婉,直接对着身后的两个带刀护卫一挥手。
“给我搜!”
“那断臂的逃犯肯定就藏在这附近,这客栈位置偏僻,最适合藏污纳垢。”
两名护卫应声而出。
他们根本不走正门,抬脚就踹开了挡路的条凳,直奔二楼和后厨而去。
大堂里的咀嚼声停了。
那群正沉浸在猪油拌饭美味中的兵痞们,筷子停在半空。
但也仅仅是停顿。
他们看了一眼那两人身上崭新的官服,又低下头,扒饭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在边关,文官是天。
惹不起,躲得起。
老陈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想去拦,又怕挨揍,只能求助地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没动。
她只是稍稍侧过身,挡住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站着君无邪。
“站住。”
苏清婉的声音不大,脆生生的。
两个护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王师爷。
王师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烟火气的女人。
“你叫谁站住?”
“这是监军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苏清婉也不恼。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用了五年的老算盘,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
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办案?”
苏清婉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既然是办案,那驾帖呢?”
“依照大雍律法,私闯民宅搜查,需持县衙签发的驾帖,或兵部下发的文书。”
“官爷,您的文书在哪?拿出来让我这个草民开开眼。”
王师爷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一个村妇,居然懂大雍律法。
他哪有什么驾帖。
捉拿君无邪本来就是上面的私活,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怎么可能走正规程序。
“放肆!”
王师爷恼羞成怒,把折扇往掌心一拍。
“本官的话就是文书!”
“这里是边关,我是监军的人,我说搜就搜!”
“给我砸!”
他指着苏清婉,唾沫星子乱飞。
“谁敢拦着,就按同党论处,一起抓回去下狱!”
两个护卫得了令,顿时有了底气。
其中一个护卫为了立威,看着桌上那桶还剩一半的猪油拌饭不顺眼,抬脚就要去踢翻那只木桶。
“什么猪食也敢拿出来卖!”
那一脚若是踢实了,这一桶心血就废了。
苏清婉没有去扶桶。
她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没有什么武力值,冲上去也只是送菜。
她只是站在原地,突然拔高了音量。
“哎呀!”
“可惜了!”
苏清婉的声音里带着惋惜,更带着一丝煽动。
“这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的猪油,最后一点都在这儿了。”
“这一脚下去,别说饭了,各位军爷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精准地落进了火药桶里。
哐当!
一声巨响。
一只粗糙的大瓷碗重重地砸在桌上,碗底都裂开了几道纹路。
那个正准备踢桶的护卫吓了一跳,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扭头看去。
只见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百夫长站了起来。
他嘴边还沾着一粒饭粒,眼里的泪痕还没干,但此刻,那双铜铃大眼正死死盯着护卫的那只脚。
像是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
“你刚才说……”
络腮胡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是猪食?”
护卫咽了口唾沫。
他是家丁出身,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才。
“我……我是说……”
哗啦啦。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
大堂里二十几个边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