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断魂谷的落石。
是三万兄弟绝望的嘶吼。
是那把斩断他左臂的利刃。
他猛地惊醒。
下意识地去摸刀。
手里空空如也。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君无邪警惕地转过头。
看见那个自称掌柜的女人,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看起来朴素极了。
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把这个喝了。”
苏清婉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床头。
君无邪没动。
他在判断这药里有没有毒。
苏清婉翻了个白眼。
“我要杀你,刚才给你缝针的时候多扎两下你就死了。”
“犯得着浪费我的药材?”
君无邪沉默了。
这话有道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得舌根发麻。
“外面……什么声音?”
君无邪敏锐地听到了大堂里的嘈杂声。
风暴已经停了。
但客栈里似乎来了不少人。
而且听脚步声,都很沉重,带着兵器。
“哦,讨债的。”
苏清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讨债?”
君无邪眼神一冷。
难道是朝廷的追兵到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
“既然是你救了我,这麻烦我帮你……”
“躺好。”
苏清婉按住他的肩膀。
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来讨饭债的。”
“跟你没关系。”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早点好起来给我干活。”
说完。
苏清婉转身走了出去。
君无邪愣在原地。
讨饭债?
……
客栈大堂。
此时确实坐满了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兵痞。
穿着大雍边军的号衣,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把脚翘在桌子上。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正拿着刀拍桌子。
“掌柜的呢!”
“死哪去了?”
“哥几个巡逻了一夜,快饿死了!”
“把好酒好肉都拿出来!”
“要是敢拿馊馒头糊弄老子,砸了你的店!”
老陈缩在柜台后面,吓得不敢出声。
这帮边军,名为官兵,实则比土匪还难缠。
若是伺候不好,真的会杀人。
“来了。”
苏清婉从后厨走出来。
她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酒。
而是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木桶盖子还没掀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已经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油脂香。
混合着谷物的清甜,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味。
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那群兵痞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真他娘的香!”
络腮胡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边关当兵十年。
吃的是夹着沙子的粗粮饼,喝的是发酸的菜汤。
这种香味,他只在梦里闻到过。
苏清婉把木桶放在大堂中央的长桌上。
她神色淡然,并不畏惧这些凶神恶煞的兵。
“各位军爷。”
“小店刚开张,没什么山珍海味。”
“只有这一桶‘黯然销魂饭’。”
“三十文一碗,概不赊账。”
“黯然销魂饭?”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
“名字起得花里胡哨。”
“要是难吃,老子把你这破桶劈了!”
苏清婉也不废话。
直接掀开了盖子。
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
香味瞬间爆炸,填满了整个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桶里装着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水分,油光发亮。
而米饭上面。
淋着一勺勺琥珀色的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