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些刀都很破,刀鞘上裹着麻布,有的甚至还带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但拔刀的一瞬间,那股子惨烈的血煞气,瞬间冲散了王师爷身上的脂粉味。
王师爷脸都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你们想干什么?”
“造反吗!”
“我可是监军府的人!我是代表朝廷……”
“少他娘的拿朝廷压老子!”
络腮胡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筷笼子都在跳。
他大步走到王师爷面前。
那个头足足比王师爷高出一个脑袋,巨大的阴影直接把王师爷笼罩在里面。
“老子们在前线拼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这帮在后面享福的,不给军饷也就算了。”
“现在老子自掏腰包吃顿饭,你们也要踢?”
络腮胡子一把揪住王师爷的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也配叫官?”
王师爷双脚离地,拼命蹬腿。
“放手!你敢动我?”
“大人知道了……定斩了你的头!”
其他的士兵围了上来。
“头儿,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独眼老兵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手指把刀柄顶出一寸,露出雪亮的刀刃。
“这荒郊野岭的,风沙大。”
“要是这几位官爷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沙匪’,不幸殉职……”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王师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懂了。
这帮丘八是真的敢杀人!
在这鬼地方,死几个人,往流沙里一扔,神仙都找不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的官威荡然无存。
“别……别冲动!”
“各位壮士,误会!都是误会!”
王师爷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想要塞给络腮胡子。
“这点茶钱,请兄弟们喝茶……”
啪!
络腮胡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银子散落一地。
“拿着你的臭钱,滚!”
“别耽误老子吃饭!”
络腮胡子手一松。
王师爷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疼得钻心。
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顾不上捡地上的银子。
“走!快走!”
他招呼着两个同样吓傻了的护卫,狼狈地冲出大门。
甚至跑丢了一只官靴。
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风沙尽头,大堂里的杀气才慢慢散去。
络腮胡子吐了口唾沫。
“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婉,脸上的凶相收敛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掌柜的,那个……饭还没凉吧?”
苏清婉笑了。
她走上前,用勺子把那只木桶里的饭重新压实。
“没凉。”
“为了感谢各位军爷仗义执言,保住了小店的招牌。”
“每人送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清婉指了指后厨。
“老陈,起锅,多放鸡蛋。”
“好嘞!”
老陈兴奋地应了一声,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热血沸腾,这会儿也不瘸了,跑得飞快。
大堂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那是纯粹的、对食物的渴望和满足。
苏清婉站在喧闹的人群外。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君无邪还站在那里。
他一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即使刚才王师爷的人就要冲上楼,他也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他就像是一匹隐匿在暗处的狼,静静地观察着猎物。
四目相对。
君无邪那双总是充满戒备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的情绪。
那是审视。
也是某种认可。
“你胆子很大。”
君无邪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苏清婉看懂了口型。
“富贵险中求。”
苏清婉也回了一个口型。
她低下头,捡起地上王师爷刚才掉落的那袋银子。
沉甸甸的,至少有二十两。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顺手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