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配”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粗鄙的、下流的意味,好像他谈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是一件物品,一只可以用来配种的母兽。
李三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那种跳不是普通的抽搐,而是整块眼轮匝肌都在剧烈地收缩,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又猛地往上翘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梁作斌,我日你姥姥的!”
这一声骂得惊天动地,比之前所有的声音加起来都要大。李三的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像一根根手指粗的绳子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好像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你他娘的才不正常,天天想着交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恶心到了的、生理性的厌恶。
李三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恶心交织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踩到了一滩狗屎,那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恶心感,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
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那拳头不大,骨节突出,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整个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双脚的脚掌牢牢地钉在青石板上,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稳如磐石。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下巴内收,眼睛死死地盯着梁作斌的一举一动,从肩膀到腰胯再到膝盖,每一个关节都处在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梁作斌的右手慢慢地抬起来,五指张开,手掌朝向李三。他的手指又粗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整个手掌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看起来不像活人的手,更像一只鹰的爪子。事实上,他练的正是鹰爪功,这门功夫练到深处,五指的力量能大到捏碎核桃、抓裂砖石,他的这双手,就是他的武器,就是他最可怕的凶器。
他的双脚也在悄悄地移动,不是直接往前走,而是一种弧形的、侧向的移动,像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鹰,在寻找猎物最薄弱的地方。他的上半身始终保持正面对着李三,但下半身却在不停地变换位置,这是一种攻防兼备的步法,随时可以进攻,随时可以后退,随时可以向左闪、向右避,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相隔不过七八步的距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一场无声的厮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一重一轻,一沉一浮,一个像怒狮,一个像蛰龙,在寂静的夜里交缠碰撞。
李三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几乎只剩下一条线,但就是从那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线里,射出了两道比刚才更加锐利的光。那光不是直直地盯着梁作斌,而是一种发散性的、笼罩性的注视,他的目光覆盖了梁作斌的整个身体,从他的头顶到他的脚底,从他的肩膀到他的腰胯,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他在寻找破绽,任何一个破绽——眼神的飘忽,呼吸的紊乱,重心的偏移,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不自然的抖动,都会成为他发动攻击的信号。
梁作斌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的眼睛不像李三那样眯成缝,而是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目光像两只鹰的眼睛,锐利、凶狠、咄咄逼人,死死地锁在李三的肩膀上。在高手对决中,看对方的眼睛是没用的,眼睛会骗人,但肩膀不会——任何一个攻击动作,无论多么突然,肩膀都会先于拳头做出反应。他在等,等李三的肩膀动的那一瞬,然后他就会像真正的鹰一样扑上去,用他的鹰爪撕碎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燕子。
夜风吹过,一片石榴树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悠悠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啪”的一声。
李三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梁作斌的瞳孔骤然放大。
五、剑拔弩张
李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熟悉的、欠揍的笑容又回到了他黝黑瘦削的脸上。那个笑里有挑衅,有玩味,有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笃定——好像这场还没开始的战斗,结果已经是注定的了,而他是早就知道答案的那个人。
他从腰后慢慢抽出一根东西,梁作斌定睛一看——是一根烟杆,乌木的杆子,铜质的烟锅,烟杆不长,也就一尺多,但拿在李三那双细长的手里,显得格外协调。李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火柴,在鞋底上一划,“嗤”的一声,火光亮了一下,照得他那张黑瘦的脸明灭不定。他把火柴凑到烟锅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丝在火光中亮了一下,一缕青烟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袅袅升腾。
他抽烟的动作非常慢,慢到像是一种挑衅,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挑衅——老子站在你的院子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