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作斌,”李三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那个“漫不经心”底下藏着刀,藏着一把出鞘的、锋利无比的刀,“你他妈活腻歪了,敢跟老子抢女人?”
梁作斌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一种介于冷笑和抽搐之间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李三一眼,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那目光里写满了不屑和轻蔑。
“璐璐会嫁给你?”梁作斌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别他妈开玩笑了。”
他把“别他妈开玩笑了”这七个字拖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的意味。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在李三身上游移,用那种看一件破烂一样的眼神,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
“就凭你?”梁作斌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极其嫌恶的表情,“你李三,长的跟个十三四岁的小毛孩子一样,根本没长开,没有男子汉气概,还长了一张猥琐的脸。”
他说一句就顿一顿,像在给李三的面貌一项一项地打分,每一项都是零分。说到“猥琐的脸”的时候,他甚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李三的脸,做出一个对比的手势,意思再明显不过——看看我,再看看你,你配吗?
“得了吧,”梁作斌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璐璐怎么可能嫁给你,她眼瞎了吧。她肯定会爱上我,她比你爱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笃定,笃定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事实上,梁作斌确实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权势和金钱才是女人真正想要的东西,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都是骗小孩的。他是侦缉队的副队长,他有钱,他有势,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韩璐凭什么不选他而选一个贼?
李三的脸黑了下来。
不是那种生气的黑,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颜色变深的那种黑。他本来就黑瘦黑瘦的,这会儿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只剩下一层铁青色的底子铺在那层黝黑的皮肤下面,整张脸看起来像是用生铁铸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他的一双小眼睛半睁半闭,眼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瞳孔,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而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锐得像手术刀。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比不笑更可怕。嘴角慢慢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牙齿咬得紧紧的,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咯”声。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像是在计算什么,在衡量什么,在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力度、什么样的角度来让面前这个人付出代价。
“放你娘的狗屁。”
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床上拔下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李三伸出一根手指,不疾不徐地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笔直地指向梁作斌的鼻子。那根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此刻它就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股无形的剑气,让梁作斌的眉心不由自主地一阵刺痛。
“梁作斌,你赶快离我妹妹远点,”李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梁作斌的耳朵里,“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扒了你的皮”这五个字说得特别慢,特别清楚,好像在给梁作斌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想想这五个字的重量,好好想想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后果。
四、鹰与燕
梁作斌的脸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反而不知该从何发作。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地鼓起来,然后慢慢地把那口气吐出去,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李三,”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那几秒钟,“你这个毛贼,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是猫看着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时的笑。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李三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子的四周——院墙上什么都没有,门外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梁作斌知道,只要他喊一声,十步之内就会有人冲进来,二十步之内就会有人架起枪,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他不打算叫人来。今天这件事,他要自己解决。他要让李三知道,在这个地界上,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璐璐跟我一样,”梁作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都是鹰隼。”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翅的动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确实有几分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猛禽。
“你是一只燕子,”他收回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