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的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微微偏头,对梁作斌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梁先生,告辞。”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检阅场上的将军。她能感觉到梁作斌的目光跟在她身后,黏稠的、沉重的、像是实质一样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走过月洞门,走过竹林小径,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轿子已经准备好了,抬轿的是四个精壮的汉子,都是李三安排的人。韩璐掀开轿帘坐进去,轿子被抬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轿壁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
是恶心。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不该碰的东西碰过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
她闭上眼睛,咬紧了嘴唇。
梁作斌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逃不掉的。”
她李三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得像是铁铸的。
他在别墅外围的一个暗哨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看到了。他看到梁作斌凑近韩璐的耳畔,看到梁作斌按住了韩璐的手腕,看到梁作斌那个令人作呕的眼神。
他好几次都差点冲出来,是身边的副手死死拉住了他。
“大人,再等等,韩将军说过的,她没发信号就不要动。”
“大人,您现在冲出去,韩将军的功夫就白费了。”
“大人——”
李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没有感觉到痛,因为胸膛里的那团火已经烧掉了他所有的知觉。
他恨。
他恨梁作斌那个畜生,恨他那样肆无忌惮地觊觎韩璐。
他恨自己,恨自己只能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
韩璐的轿子出来了,李三从暗处闪身出来,快步迎上去。轿帘掀开,韩璐的脸露出来,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妹妹!”李三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韩璐看到李三,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拼命忍住了,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三哥,没事,我好好的。”
李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怒气又涌了上来。
“那个混蛋,”他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碰你了?”
韩璐摇了摇头:“只是握了一下手腕,没什么。”
“握了哪只手?”李三问。
韩璐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李三握住她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梁作斌用力按出来的。李三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红痕,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妹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会放过他的。”
韩璐把手抽回来,两只手合拢,把李三的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李三的手很热,凉和热交缠在一起,像是两颗心在无声地对话。
“三哥,”她说,“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放过他。但不是现在。”
李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光。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韩璐说,“但不是用拳头,是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李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慢慢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信你。”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后。”
韩璐笑了笑,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那个真挚了很多。
“我记住了,三哥。”
轿子继续往前走,灯笼摇晃着,光影碎了一地。李三走在轿子旁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寺庙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悠悠地传得很远很远。
庭深别墅里,梁作斌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顶轿子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梨花白,酒液在杯中晃荡着,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把杯子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韩璐……”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眯起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月光,那光芒冷幽幽的,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勾出一个冰冷而笃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