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抬爱了,”韩璐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借着低头的动作吐回了杯子里,“我不过是个粗人,舞刀弄枪的,哪里值得梁先生惦记。”
梁作斌笑了起来,笑声朗朗的,听起来很是爽快,但韩璐听出了那笑声底下的躁动。
“舞刀弄枪怎么了?”梁作斌的目光又滑了过来,这次更加肆无忌惮,从她的眉梢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瓣,又从唇瓣滑到颈窝,最后停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璐璐,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你拿起剑的时候最好看,英姿飒爽的,像九天玄女下凡。”
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韩璐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她想起二师姐说过的话——“梁作斌看你的眼神,就像老虎看肉,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了。”以前她还觉得二师姐夸张,现在她知道了,二师姐说得太轻了。
梁作斌看她的眼神,哪是老虎看肉,分明是饿了三天的狼,眼睛里全是贪婪和欲望,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梁先生过奖了。”韩璐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把披风拢了拢,遮住了领口。
这个动作像是在火上浇了一瓢油,梁作斌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璐璐,”他的声音更低更哑了,“今晚就别回去了吧。楼上有房间,我让人收拾好了,很舒服的。”
他说“很舒服的”三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暗示。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几乎要贴上韩璐的膝盖。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含蓄的内敛的,而是直白的、炽烈的、像要把人融化的。
韩璐的后背绷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摸到了袖剑的机关。她的心跳快了几分,但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梁先生,”她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梁作斌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该有的力气。韩璐知道,那是冰毒的作用。那东西会让人的力气瞬间暴涨,还会让人失去对力道的控制。
“别急。”梁作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引诱的,而是带着一种命令的味道,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对臣子发号施令,“我跟你说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上楼,上楼慢慢说。”
他说“慢慢”的时候,呼吸喷在韩璐的脸颊上,热得发烫。
韩璐低下头,看着梁作斌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曾经很漂亮,但现在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吸毒者常见的症状,戒断反应让他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她抬起头,对上梁作斌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渴望已经不是“热烈”能形容的了,那是疯狂的、扭曲的、带着窒息般的占有欲。梁作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野兽龇起了牙。
那一刻,韩璐忽然很想让三哥在身边。
三哥在的时候,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后,她都觉得安心。三哥不会让任何人这样看她,不会让任何人这样碰她。三哥是真的会一脚把梁作斌踢死的。
但她想到薛将军的话——“拖住梁作斌是重中之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和恶心,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梁作斌的手。
“梁先生,”她站起来,退开一步,语气依然平静如初,“我说了,天色不早了。改日再叙。”
梁作斌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脸色变了一变,嘴角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阴翳,像是乌云遮住了月亮。
“韩璐。”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拒绝我?”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韩璐知道,梁作斌这个人,最听不得的就是“不”字。他的自尊心极强,容不得任何人拒绝他。
她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梁先生误会了,我是真的有要事在身。改天,改天我做东,好好请梁先生喝一杯。”
这话说得很体面,给了梁作斌一个台阶下。
梁作斌盯着她看了三秒钟,这三秒钟漫长得像是三年。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很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听起来有些瘆人。
“好,”他笑着点头,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好,改天。璐璐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韩璐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韩璐一个人能听见。
“你逃不掉的。”
四个字,像是四根针,一根一根扎进韩璐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