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对着虚空,对着黑暗,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珠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鹰爪授艺
长沙大营,暮色四合。
韩璐第三次从梁作斌的宴请中脱身回来,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凶险。梁作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尽,他看韩璐的眼神已经从渴望变成了焦灼,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的猛兽,随时可能挣断束缚扑上来。
她进门的时候,李三正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平安归来,李三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韩璐接过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梁作斌面前绷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弦,现在弦松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又碰你了?”李三问,声音压得很低。
韩璐摇了摇头:“没有,这次他克制住了。但我能看出来,他很勉强。他的手指一直在抖,是毒瘾犯了,他忍得很辛苦。三哥,我怕下一次他忍不了了。”
李三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步履矫健,腰杆笔直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青筋虬结的小臂,十指粗壮如铁钩,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用。
正是鹰爪王陈铁峰。
陈铁峰今年六十七岁,一身鹰爪功夫练了五十余年,指力惊人,能徒手捏碎核桃、抓裂青砖。他是韩璐爷爷韩振山的生死之交,当年韩振山在世时,两人曾联手闯过雁门关,在万军之中救过彼此性命。韩振山去世后,陈铁峰便把韩璐当作亲孙女看待,这些年没少指点她功夫。
“璐丫头。”陈铁峰走进院子,目光在韩璐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这么差,那个梁作斌又为难你了?”
韩璐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陈爷爷,我没事。”
“还说没事,脸白得跟纸似的。”陈铁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李三,“三小子,你给我说说,那个梁作斌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我在外面听人说了不少,但我要听你们亲口说的。”
李三把梁作斌三次邀约韩璐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说到梁作斌看韩璐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动手动脚的动作时,李三的声音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陈铁峰听完,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军营里偶尔传来的号角声。
“吸毒了?”陈铁峰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冰毒?”
“是。”韩璐点头,“他的毒瘾已经很明显了,手指发抖,瞳孔放大,情绪忽高忽低。上一次我去的时候,他先是温声细语的,后来我拒绝了他,他脸色立刻就变了,像是换了个人。”
陈铁峰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沉重。
“冰毒这东西,”他缓缓说道,“我见过。十年前在关外,有个绿林好汉,功夫比我差不了多少,染上这东西之后,不到半年人就废了。先是六亲不认,打老婆打孩子,然后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拿刀砍自己的影子,活活把自己砍死了。”
韩璐和李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陈铁峰收回目光,看向韩璐:“璐丫头,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一个吸了冰毒的人,没有底线,没有理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以为你有功夫在身,对付他不在话下,但你不知道的是,冰毒会让人力气暴涨,痛觉麻木,你打他十拳他可能都不觉得疼,他抓你一下你就够受的。”
韩璐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陈爷爷说得对,她见过梁作斌握杯子时暴起的青筋,那力气比正常人大了至少三成。
“陈爷爷,那怎么办?”李三急了,“薛将军那边需要妹妹拖住梁作斌,但梁作斌这个样子,妹妹再去恐怕真的会有危险。要不我去找薛将军说,换个人去?”
陈铁峰摆了摆手,示意李三不要急。
然后他转向韩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
“璐丫头,”他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他说,铁峰啊,我这孙女以后要在刀尖上行走,你替我把她的功夫再磨一磨。这些年我教了你不少东西,但有些绝招,我一直没教。”
韩璐愣了一下:“陈爷爷,什么绝招?”
陈铁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收,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像是铁锁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