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安排一下,”梁作斌背对着马德胜说,“后天晚上,找个由头,让韩璐来我这里吃顿饭。不要搞得太正式,像个家宴的样子。就我们三个——你,我,她。不要外人。”
马德胜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件事:“师座,要不要提前给韩姑娘准备些什么?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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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梁作斌打断了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冷静,但眼底深处那股灼热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那个女人,你给她金山银山她都不稀罕。她稀罕的是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征服。”梁作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拖动发出的沉闷声响,“她这样的女人,从小到大,没有几个人能真正降得住她。你越是讨好她,她越看不起你。你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你贱。你必须征服她,让她从骨子里服你、认你、跟你,她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马德胜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想的是,如果韩璐真的这么难对付,师座这个“美人计”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好说。但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梁作斌现在不想听这些。
“对了,”梁作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你觉得韩璐长得怎么样?”
马德胜愣了一下,没想到梁作斌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韩姑娘长得很有特点,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惊艳的类型,但是看久了会觉得很好看。”
梁作斌听了这话,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像是在笑马德胜太谨慎,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他摆了摆手,示意马德胜可以下去了。
马德胜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梁作斌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的头发,你知道我最喜欢她什么?她的头发。又短又黑又乱,蓬蓬的,像一团乌云。每次她侧头的时候,那一团乌云就晃一下,晃得人心跟着颤。”
马德胜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然后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秋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细汗。
二
韩璐住在梁作斌大院的东跨院里,一个小巧的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残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她来这里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她还在湘西的山里,跟着师父练拳。师父死了之后,她一个人下山,稀里糊涂地就撞进了梁作斌的地盘。梁作斌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的身手,派人把她请了过来,说是“想请韩姑娘帮忙”。帮什么忙,梁作斌没说清楚,韩璐也没追问。她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的人。她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观察的,在心里掂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掂量清楚了再做决定。
这两个月里,梁作斌除了偶尔让人送些吃穿用度的东西过来,几乎没有单独见过她。这让她觉得自在——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更不喜欢被人当作什么稀罕物件一样反复打量。
此刻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那棵石榴树发呆。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布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裤腿扎进短靴里,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得像一阵风。她的头发确实又短又黑又乱,不是那种精心打理的凌乱美,而是真的不怎么打理,每天早上起来用冷水抹一把,五指为梳往后拢两下就算了事。但这种不修边幅在她身上不但不难看,反而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粗砺中透着温润,野性里藏着柔美。
她的脸型偏小,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有些高,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硬朗的线条。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刚洗过热水澡之后的那种红润。嘴唇很小,紧紧抿着的时候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一旦松开,嘴角就会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了心里痒痒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丹凤眼,眼尾往上挑,眼珠漆黑漆黑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玛瑙,干净、清亮,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深。她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两面镜子,你在里面看到的是自己,但总觉得那个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好像比平时矮了几分,又好像比平时笨了几分。
马德胜走进来的时候,韩璐正把茶杯凑到嘴边,闻了闻茶香,然后抿了一小口。她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
“韩姑娘。”马德胜站在院子中间,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师座让我来告诉您一声,后天晚上,师座在正堂设了个小宴,想请韩姑娘赏光。”
韩璐把茶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