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她知道梁作斌还有余力,这个人的武功远不止方才展现出来的那些。
但梁作斌没有继续打的意思。
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看了一眼满手的鲜血,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韩璐,落在她身后的陈师傅身上。
“陈师傅,您老人家收的这个徒弟,不错。”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瘆人,“今天这一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对手的反应。韩璐没有动,陈师傅也没有动。梁作斌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去,向林子的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又瘦又高,在黑黢黢的树影中若隐若现。月光照在他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左肩上,那一片暗色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带着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那个背影,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那不是逃跑。
那是一个猎人暂时退入黑暗,等待下一次出击。
梁作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之后,韩璐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怕,是脱力。
“韩璐!”李三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韩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关节处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那是用力过度后的正常反应。
李三不放心,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新的伤口,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似的。
李云飞也走了过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韩璐接过去,擦掉手上的血,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手帕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她看了一眼,随手叠了叠,塞进了腰间。
陈师傅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梁作斌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月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道刀刻的痕迹。
韩璐走过去,在陈师傅面前站定。她微微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师父,对不起,我没能把他留下。”
陈师傅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落在韩璐肩头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师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练了二十年,你练了十年。你能伤他,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的路数变了,比以前更狠,更阴,更不择手段。这二十年,他在日本人那边,怕是没少用活人练手。”
韩璐沉默着。她知道陈师傅说得对。梁作斌的鹰爪功和她学的不一样,她的鹰爪功是堂堂正正的抓、扣、锁、拿,而梁作斌的招式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毒,每一爪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招都想取人性命。那不是练功房能练出来的,那是用一条条人命喂出来的。
李三走过来,眉头紧锁:“师父,梁作斌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和韩璐亲手埋的。怎么会有个替身?”
陈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王金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王金湖方才目睹了韩璐和梁作斌的那场恶战,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整个人缩在树根下一动不敢动,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陈师傅没有再看他,而是走回老槐树下,缓缓坐了下来。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背靠着树干,双眼微阖,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梁作斌这个人,从小心思就深。”陈师傅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老,“他十五岁拜入我门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这孩子的天分极高,但心术不正。他的鹰爪功练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好,但他练的不是武功,是杀人的手段。我劝过他,不听。后来他投了日本人,我带人去清理门户,那一战他落进了河里,我亲眼看见他被水冲走了,以为他死了。”陈师傅苦笑了一下,“现在看来,他在那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替身。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目光落在韩璐身上,眼中多了一种复杂的神色:“韩璐,你和三儿上次除掉的那个‘梁作斌’,应该就是他找的替身。那个人不知道被梁作斌用了什么手段,整容整得和他一模一样,连声音和习惯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梁作斌故意让那个人暴露在你面前,引你出手,让你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样他就能够彻底消失在暗处,更加肆无忌惮地活动。”
韩璐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她想起三个月前除掉那个“梁作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