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作斌又出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大开大合的杀招,而是改用了一种更加阴险的打法——他的双手交替出击,速度快而短促,每一招都不使老,像雨点一样密集地砸向韩璐的上半身。这是鹰爪功中的“连环爪”,不求一击必中,而是通过连绵不绝的攻击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韩璐的判断没有错。
梁作斌的打法变了,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危险。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开始耐心地试探、消耗、寻找机会。他的每一爪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道,像是冬天里刺骨的北风,不声不响地往骨缝里钻。
韩璐不慌不忙。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如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左摇右摆,上下翻飞,梁作斌的每一爪都从她身边擦过,看似惊险,却始终碰不到她的衣角。
同时,她的反击也没有停过。她的左手始终保持着鹰爪的形状,和梁作斌的右手缠斗在一起,你抓我锁,你扣我缠,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不断地碰撞、交错、分开,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像是一把算盘被人打得飞快。
李三在树下看得手心冒汗。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他想冲上去帮忙,但他知道韩璐的性格——她说“有我在”,就是真的要一个人扛。如果他冲上去,韩璐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生气。
李云飞也是同样的心思。他站在陈师傅身侧,低声问:“师父,韩璐能行吗?”
陈师傅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苦涩。
因为他在韩璐的招式中,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同样的凌厉,同样的果决,同样的不给自己留退路。
场中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韩璐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梁作斌的攻势太密集了,他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一爪接一爪,一刻不停。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几次锁腕都被他硬生生挣开,虎口震得发麻。
但她没有退。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退了半步,梁作斌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那时候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该结束了。
梁作斌又是一爪抓来,这次是奔着她的面门。韩璐没有躲,她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迎了上去——
“啪!”
两个人的手再次扣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韩璐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触即分。她的五指死死地扣住了梁作斌的右手,指节根根用力,像是五根铁钉一样钉进了他的皮肉里。梁作斌吃痛,脸色微变,左手立刻来援,想要掰开韩璐的手指。
韩璐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梁作斌左手抬起的一刹那,她的右手动了。
那是一只一直在“闲置”的右手,一直自然下垂、看似无用的右手。但在这一刻,这只手像一道闪电一样弹了出去,五指张开,劲贯指尖,狠狠地抓在了梁作斌的左肩上。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皮肉被抓破的声音。
梁作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出去。他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撞在一棵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肩头的皮肉被韩璐的鹰爪抓出了五道深深的血槽,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伤口深处,隐隐可以看到白色的筋膜。
梁作斌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疼——当然也疼,但他忍得住。真正让他变色的,是韩璐这一爪的力道。
他练了二十年的鹰爪功,自认为在同辈人中已是顶尖,极少有人能在他的手上占到便宜。但韩璐这一爪,不但破开了他的防御,还伤到了他的筋骨。如果他刚才的反应再慢半拍,这一爪就不是抓伤皮肉那么简单了,而是可以直接把他的肩胛骨卸下来。
这个女人的手上,有真功夫。
梁作斌抬起头,看着韩璐。月光下,韩璐站在原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她的右手上沾满了鲜血,在月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微微张着五指,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下,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脚下的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作斌,里面的光芒又冷又亮,像两块寒冰。
梁作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病态欣赏的笑。他用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也浑然不顾。
“韩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