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不死之敌
    夜色如墨,湘北的荒岭上风声鹤唳。

    李三一把抹去额头的汗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蜿蜒的山道。远处的火光已经渐渐被山峦吞没,追兵的喧嚣声也终于消散在夜风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干涸了,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

    “三儿,还能走吗?”

    大师兄李云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急促。李云飞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双虎目在夜色中依然锐利如鹰。他一只手搀着一个人——王金湖,这个被他们五花大绑的家伙此刻耷拉着脑袋,脚步踉跄, 是被吓得腿软,也有可能是被李三在路上那一拳打懵了还没缓过劲来。

    “能走。”李三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他身后跟着韩璐。韩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显得整个人利落干脆。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她手上还沾着血,不是她自己的,是方才突围时从敌人脖子上抹下来的。

    “大师兄,前面有个林子,进去歇一歇吧。”韩璐压低声音说道。

    李云飞抬眼望了望,点点头:“走。”

    四个人钻进林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了下来。李云飞把王金湖往树根上一搡,那家伙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嘶”了一声,但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王金湖那张肥白的脸上。他四十来岁,保养得不错,此刻却狼狈至极,头发散了,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一双小眼睛惊恐地四下乱转,活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

    李三靠着另一棵树坐下来,解开水囊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他把水囊递给韩璐,韩璐接过,仰头喝了两口,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开始包扎自己左臂上的一道伤痕。那伤痕不深,是突围时被流弹擦过去的,皮肉翻开着,血珠子不断地往外渗。

    “让我来。”李三看见了,撑着身子挪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她缠上。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却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韩璐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李三的脸棱角分明,眉毛浓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和温柔。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很快就收住了。

    李云飞在一旁看着,咳嗽了一声,李三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红,但手上没停,把布条系好才松开。

    “王金湖这狗日的,可真沉。”李云飞蹲下来,目光冷冷地落在王金湖身上。他伸手把王金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王金湖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带着哭腔哀求:“几位好汉,几位大爷,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我都给!我家里还有——” “闭嘴。”李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一样切断了王金湖的话。他伸手拍了拍王金湖的脸颊,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意味,“王金湖,你给日本人当了几年狗了?”

    王金湖浑身一抖,肥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没有,我不是……你们误会了……”

    “误会?”李三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用刀尖挑起王金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湘北商会会长王金湖,暗地里给鬼子送粮送药,还帮鬼子指认了咱们三个联络站。你这颗脑袋,值不值钱?”

    王金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一股尿骚味突然弥漫开来——他竟然吓尿了。

    李三嫌恶地皱了皱眉,把匕首收回来,在鞋底上蹭了蹭。

    韩璐始终没有说话,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她的耳朵微微动着,这是她多年来练就的本事——在枪林弹雨中分辨出哪些声音是危险的,哪些是安全的。

    突然,她的眼睛睁开了。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李云飞和李三同时警觉起来。李云飞一把按住王金湖的嘴,李三则贴着树干站了起来,手里的匕首反握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韩璐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开:“是陈师傅。”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云飞,三儿,是你们吗?”

    一个身影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来人六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精瘦,背微驼,但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脚踩一双黑布鞋,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像是踩在棉花上。最显眼的是他那双手——十根手指又长又粗,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极短,手掌上满是老茧,那是几十年如一日苦练鹰爪功留下的痕迹。

    鹰爪王陈师傅。

    “师父!”李云飞和李三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

    陈师傅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三个徒弟身上扫了一遍,看到韩璐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又看了看被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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