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三,像是要从李三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油灯的火苗终于稳住了,橘黄色的光重新照亮了整个屋子。那光芒在陈师傅脸上跳动着,把他脸上的愤怒、悲伤、震惊、困惑,每一种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静了很久。

    陈师傅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他坐在翻倒的椅子上,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油灯下闪着银色的光。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李三站在原地,看着陈师傅那个样子,心里头像是有一个人用手在狠狠地拧。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鼻子酸酸的。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陈师傅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作斌……”陈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作斌他还活着?”

    “还活着。”李三说,“但是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冰毒的瘾越来越深,人已经快不行了。韩璐说,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他,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陈师傅慢慢地抬起头来。

    李三看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泪光在闪烁。那些泪光在油灯下闪着,亮晶晶的,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碎了一地。可陈师傅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咬着牙,忍住了。

    “韩璐呢?”陈师傅问。

    “她去见一个人,叫王金湖。”李三说,“她让我来跟您说这件事,希望您能帮忙。”

    “帮忙?”陈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讽刺,“忙什么?忙怎么抓我的徒弟?”

    李三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陈师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涩,比黄连还苦。他抬起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斌啊作斌,”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可真是……让我这个当师傅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啊。”

    这话说得太沉重了,连李三听了都觉得心里头发紧。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来,看着李三。那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没那么锋利了,多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李三,”陈师傅忽然开口,“你坐下。”

    李三愣了一下。这是陈师傅头一回让他坐下,之前每次见面不是骂就是打,从来没有这么客客气气地说过一个“坐”字。他心里头一热,连忙应了一声,搬了一把椅子,在陈师傅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陈师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看他。

    “李三,”陈师傅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三一愣。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陈师傅的目光有些游移,像是在回忆什么,“韩璐那个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心气高,眼光也高,一般人她看不上。她既然愿意跟你在一起,那你身上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李三听了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今天我不骂你,也不打你,”陈师傅继续说,“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以前的事,你跟我说说。”

    李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陈师傅了解他、理解他的机会。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陈年旧事,他一直埋在心里,连跟韩璐都没有全部说过。那些东西太深、太重、太疼了,像是嵌在骨头里的弹片,不动它还好,一动就疼得钻心。

    陈师傅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再催。他转过身去,从桌下摸出一个粗陶酒壶,拔了塞子,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又拿出一个碗来,倒了满满一碗,推到李三面前。

    “喝。”陈师傅说。

    李三端起那碗酒,黄酒,温过的,有一股子甜香。他看着碗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烧起一道火线,一直烧到胃里。那股热意从胃里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咙,涌到眼眶。他的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开了口。

    “陈师傅,”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您想听的话,我就跟您说说。”

    陈师傅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着。

    李三又喝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眼睛望着桌上的油灯,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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