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蓄力与崩裂


    他在佛堂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背起行囊,告别了父亲,告别了村庄,告别了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寺庙,踏上了开往军营的火车。在火车上,他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风景,田野、山峦、河流、村庄,一切都在后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的眼眶湿了,但周围的士兵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上战场杀敌立功,他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

    三年的军旅生涯,将小林卓一从一个清秀的年轻和尚打磨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合格的军官。他学会了用枪,学会了用刀,学会了指挥小规模的部队作战,学会了在上级面前挺直腰杆大声说“是”。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是父亲的佛像、村庄的樱花、院子里的阳光留给他的最后的记忆。

    此刻,他站在阿南司令官的正厅里,肩膀上扛着少佐的肩章,腰里别着军刀,脚上穿着锃亮的皮靴,从外表上看,他和任何一个日本军官都没有区别。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你不是军人,你不属于这里。

    岛田大佐向前迈了一步,将手里的电报双手呈到阿南面前,微微鞠躬:“司令官阁下,谷口少佐……玉碎。”

    阿南司令官放下茶杯,接过电报。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的眼睛从电报的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阅读一份例行公文一样。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谷口少佐在丁各庄清剿行动中,遭遇支那武装抵抗,不幸战死。死因:头部中弹,当场阵亡。

    阿南将电报放下,重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谷口君是怎么死的?”阿南问,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岛田大佐挺直了身体,回答道:“据前线汇报,谷口少佐在率领一个小队包围三名支那武装分子时,被暗处的狙击手击中头部,当场阵亡。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一支步枪,射击距离约在七十至八十米之间,一枪命中后脑勺。”

    “三名支那武装分子。”阿南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一个小队,加上谷口少佐本人,围剿三名支那武装分子,结果是谷口少佐阵亡,凶手不明,三名支那武装分子全部逃脱。”

    岛田大佐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只是更加用力地挺直了腰板:“司令官阁下,据汇报,三名支那武装分子中有两人精通支那武术,战斗力很强,谷口少佐在近身搏斗中被其中一名武装分子踢断了手腕和肋骨。另外,暗处的狙击手……”

    “我不想听解释。”阿南打断了岛田的话,声音依然平淡,但那股平淡里开始透出一股寒意,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慢慢地渗透进骨髓里,“我只需要知道,谷口少佐是为天皇陛下尽忠的。他的死,必须有人负责。”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阿南司令官要的不是解释,是结果。谷口少佐死了,就必须有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就必须有人来继续完成清剿任务,就必须有人来为谷口的死讨回代价。这是日军的行事逻辑,简单、粗暴、有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执行。

    岛田大佐深深地鞠了一躬:“是!司令官阁下!属下愿意亲自率部进入丁各庄,彻底肃清该地区的所有支那武装力量,为谷口少佐报仇!”

    阿南看了岛田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岛田君,你还有其他任务。丁各庄的清剿工作,交给小林少佐。”

    小林卓一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想到阿南会突然点到自己,整个人有瞬间的失神。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他向前迈了一步,学着岛田的样子深深鞠躬:“是!司令官阁下!”

    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阿南司令官和岛田大佐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对他们来说,小林卓一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工具有没有情绪,不关他们的事。

    “小林少佐,”阿南司令官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将以支队长的身份,率领你的支队进入丁各庄。你的任务是:彻底清剿丁各庄及其周边地区的一切抵抗力量,不留一个活口。同时,你要查明杀害谷口少佐的狙击手的身份,将她——我不确定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据情报显示,对方可能是一个女狙击手——将她抓获。如果能活捉,就活捉;如果不能活捉,死的也可以。”

    “是!”小林卓一再次鞠躬,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岛田大佐侧过头来看了小林卓一一眼。他对这个年轻的少佐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从国内补充过来的新锐军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在几个小的作战行动中表现平平,不算多出色,但也没有出过大错。给这种人一个支队长的职务,岛田心里是不太服气的,但阿南司令官的决定,他不敢有异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