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石头战壕
手掌落在那结实的肌肉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三兄弟,”他说,“我记得你,你是赣北老兵,打过万家岭。”

    李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好记性。万家岭那次,我差点把小命丢在那儿了。”

    “这次不会了,”薛岳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次我要让鬼子把命丢在这儿。”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几个参谋和卫兵。走到山顶时,他停下来,回身俯瞰整座大营岭。月光下,一道道石头战壕像巨蟒的骨架,盘绕在山腰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战壕与战壕之间,连接壕像毛细血管一样纵横交错,把整座山连成了一个整体。

    大师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将军,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三道防线都能完成。前沿阵地是散兵壕加石头胸墙,中间是主阵地,有射击位和掩蔽部,山顶是预备阵地和指挥所。三道防线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可以互相支援。”

    薛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子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沙不能丢,”他说,“长沙丢了,衡阳就保不住,衡阳丢了,桂林就危险,桂林一丢,鬼子就能打到贵州,打到重庆。我们背后是整个大后方,是整个中国。我们没有退路。”

    他转过身,面对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日军驻扎的方向。

    “丰岛,”他低声说,像是隔着十五里的距离在和对方对话,“你来吧。我在这里等你凌晨四点半,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首先是飞机。六架九七式轻爆击机从云层中钻出来,像六只铁灰色的秃鹫,在大营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投下了一串串炸弹。炸弹尖叫着落下来,撞击在山石上,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紧接着是炮击。三十六门山炮和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大营岭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的,只觉得整座山都在颤抖,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愤怒地咆哮。

    丰岛大佐站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小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炮弹落点非常密集,几乎覆盖了大营岭的整个南坡。按照他的经验,这样的炮击持续一个小时,任何土木工事都会被夷为平地。

    “很好,”他对山本少佐说,“告诉炮兵,再打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坦克大队发起冲击。”

    山本少佐犹豫了一下,说:“大佐,师团部要求我们在进攻前再次确认敌方阵地的情况。是否需要派出侦察兵……”

    “不必,”丰岛断然打断了他,“你听到爆炸声了吗?你看到火光了吗?在这种火力覆盖下,不会有任何活物留在那个山上。支那人的工事,连一块钢板都没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倨傲:“山本君,你太谨慎了。谨慎是好的,但过度谨慎就是怯懦。记住,皇军的优势在于火力,在于突击力。我们不需要像支那人那样挖沟掘壕,我们只需要——碾过去。”

    山本少佐没有再说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山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看见了爆炸,看见了火光,看见了碎石飞上天空又落下来,但他没有看见任何土木结构的碎片——没有木头,没有树枝,没有泥土被掀飞的痕迹。只有石头,到处都是石头,爆炸把石头炸碎了,炸飞了,但石头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爆炸的间隙中沉默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六点十五分,炮火开始向山顶延伸。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形,轰隆隆地朝大营岭南坡冲过来。坦克后面跟着两个中队的步兵,约八百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小跑前进。再后面是机枪分队和掷弹筒分队。

    丰岛大佐把指挥刀从刀鞘里拔出半寸,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他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坦克越过了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开始爬坡。坡很陡,坦克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的钢铁躯体作为掩护,一步步向山上推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山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声,甚至连一面旗帜都看不到。只有被炸得焦黑的石头,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山坡上,像一片巨大的乱葬岗。

    “支那人被炸光了,”一个军曹低声对身边的士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皇军的炮火,天下无敌。”

    但他的话刚说完,异变陡生。

    当最前面的三辆坦克推进到距离山顶约两百米的位置时,山腰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子声。那哨子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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