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腾起白蒙蒙的水汽,闪电劈开云层短暂照亮海珀托马的眼睛。她手握成拳,而后用力地砸在面前的玻璃上,一下一下,仿佛想逃出这座潮湿阴暗的囚笼。
清道夫是一种不受欢迎的鱼,至少外观不够漂亮。在榕玉大都会它被定义成外来入侵物种,而原本属于钎城大都会的海珀托马何尝不是。比起髓固症带来的身不由己的痛苦,她更厌恶自己的不合群——安娜森林的孩子都惧怕她,对她夸张的妆容指指点点,甚至背着老师孤立她说她的闲话——都在这种地方了,还能分出三六九等,不得不说他们天赋异禀。
海珀托马抱着膝盖坐在窗前,沉默地看着雨滴顺着玻璃爬下来。她开始思考这样活着是否有意义,开始思考自己过于敏锐的思维和不协调的手脚到底能用来做些什么。救了她的人真可恨,自顾自把她留在这里,甚至不愿意带她走。
不能这样想。她将头深深埋在怀里,单薄的身躯在雷声里纹丝不动,她一定要等人来把她带走,至少不是因为髓固症早早死在安娜森林里。
“我会拥有墓碑吗。”海珀托马低声问自己,“谁会因此心痛呢。”
回应她的只有愈来愈大的雨声,直到骤然爆发的轰鸣击穿她的意识将她拉回现实——凌晨两点,海洋馆宿舍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从床上翻身亮起,幽蓝色的3099倒映在她眼底,她才有了实感。
安娜森林已经是一个梦了,一个早已被刻意隐藏的梦。
海珀托马赤着脚走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前,打开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模样。那是未曾化妆的脸,苍白的面容上嵌着双浅棕色的眼睛,论起来也算得上清秀,但眉宇间透出的戾气很容易让人退避三舍。她原本的头发因为治疗已经掉落得不剩多少,此时稀稀拉拉披在脑后,让人看了心烦。
她垂下眼睛,而后伸手将洗手池台面上的化妆品统统扫到了地面上,叮叮当当一阵响。
馆长的宿舍在海洋馆十一层最里侧。海珀托马的面容已经被录入在门禁中,因此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德卡拉床前。她伸手推一推德卡拉的肩膀:“馆长。”
黑暗里传来德卡拉深重的呼吸声:“你又怎么了?”
“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德卡拉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而后掀开被子:“过来挨着我会不会好一些?”
如果是之前,海珀托马可能就乖乖挨着她躺下了,但今天不是。她沉默许久,说,我感觉我不太对劲。
德卡拉伸手按亮床头灯,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提醒过你,如果想继续活下去就得接受手术。上一次手术中断后你的选择余地无疑变得更少,你现在想通了没有?”
海珀托马静静地回望德卡拉。
“好吧,换个说法。”德卡拉用力按着眉心让自己尽快清醒起来,“你怎么选?”
深夜太过安静,静到海珀托马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鼓噪得让她想堵住耳朵。她说,您能帮帮我吗?
德卡拉紫色的眼睛与她对视,里面透出雾一样的神情来,似乎是怜悯,又似乎是嘲笑,根本看不透其中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海珀托马微微低下了头,说,您清楚,我们的退路并不多。
那天德卡拉说的其他话海珀托马已经记不清了,唯有一句烫在了她的心口。德卡拉说,我把你们都当做亲人,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做,你无需请求我什么。
3080年裹挟着心魔的爆炸席卷了275号城镇,浓烟四起,是德卡拉带着强光照亮了海珀托马的视线;3099年,逐渐晶体化的骨髓一寸寸侵蚀清道夫的身躯,危如累卵,而馆长再一次向她伸出了无底线的援助之手。这一切像梦,而此刻海珀托马宁愿它真的只是梦,宁愿自己早就死在了275号城镇。
因为她调取到了西堤医院属于德卡拉的那份档案,里面记载着德卡拉异能的详细内容。
‘移花接木’。
看破并且放大使用被选中异能者异能,同时负担两倍本体所需承受的副作用。特殊情况可进行异能通感,降低被选中异能者承受的副作用。
怪不得第三次手术能坚持得那么顺利。术前德卡拉要求海珀托马与自己建立了异能连接,因此整个过程中她都在利用异能分担海珀托马的痛感。这也是为什么她无需通过他人就能清楚地知道海珀托马的状态,并非如表面一样对此漫不经心。
而这份应该被视为机密的档案落在海珀托马手中绝非偶然。术后第三天,本该在海洋馆待命的乌鸦医生大驾光临海珀托马的病房,顺手把档案袋丢给了她:“你们两个能活下来纯属命大,我之前只知道你精神不算正常,没想到德卡拉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疯子。”
“感谢夸奖。”海珀托马从病床上爬起来拆开档案袋的封口,随着其中的内容被她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乌鸦翘着腿坐在病床边,抬头看一眼西堤医院给海珀托马打的点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