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肉丸意面，有时是芝士披萨，有时是她新学的中式炒饭。
味道不一定都好，但P-23吃得干干净净。
吃饭时，梅婶会絮絮叨叨地讲她白天在医院做义工的事，讲邻居的八卦，讲她看的电视剧，而本叔叔也会时不时的搭茬。
偶尔，梅婶会停下来，看着P-23，眼神温柔又担忧，本叔叔也会看着他皱着眉头似乎看出了什么。
「彼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太累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是个孩子。」
「彼得，要是累了就请假休息，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有我们在呢。」
P-23会摇头，说「我没事，梅婶，我知道了，本叔叔。」
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还收到了哈利·奥斯本的短信，约他周末去看新出的科幻电影。
收到了内德·利兹的疯狂吐槽，关于学校新来的、超级严格的物理老师。
甚至在“巡逻”时，遇到了留痕小队的“回声”，
对方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新人”，就继续自己的任务了。
这一切，对P-23来说，陌生得可怕，又……美好得不真实。
在斯克鲁尔人的族群中，他是低阶的、未经充分训练的复制体。
他的生活只有训练、服从、等待命令，以及在货轮阴暗的舱室里，和其他低阶复制体挤在一起，分享着有限的营养膏和冰冷的水。
没有人在乎他累不累，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没有人会因为他做了件小事而真心道谢，更不会有人用那种担忧又温暖的眼神看他。
“蜘蛛侠”这个身份，像一件过于宽大、却异常温暖的外套，将他包裹了起来。
他开始有点……不想脱掉了。
今天下午，他刚用蛛丝把一个不小心把求婚戒指掉进下水道的男人捞上来，
虽然戒指卡在了滤网里，有点恶心，但男人拿到戒指时哭得像个孩子，然后就收到了格拉维克的通讯。
「P-23，汇报情况。」
P-23迟疑了一下。
「一切正常，首领。目标生活规律，人际关系简单。任务……没有困难。」
「保持监视，继续扮演。记住，你是我们渗透人类基层的耳目。随时报告任何异常。」
「是，首领。」
通讯结束。
P-23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诉苦或求援。
他只是坐在楼顶，看着下面灯火初上的皇后区街道。
一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抬头看到了他，兴奋地指着他大喊：「妈妈！看！是蜘蛛侠！」
那位妈妈也抬头，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P-23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
小孩更高兴了，蹦跳着走了。
P-23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此刻是人类少年的手掌。
他又想起昨天，他帮那个老奶奶找到猫时，老奶奶硬塞给他一袋自己烤的小饼干。
饼干有点烤焦了，很甜，甜得发腻。
但他全吃完了。
他复制了彼得·帕克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有失去双亲时的痛苦，有被同学欺凌的委屈，有成为蜘蛛侠后的迷茫和压力，
但也有梅婶无条件的爱，有朋友真挚的友情，有帮助别人后的充实，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信念。
之前，他觉得这些记忆只是数据。
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在彼得·帕克的记忆里，伴随着他做错事导致自己的老师濒临死亡的画面，沉重如铁。
但在P-23此刻的感受里，这句话似乎……不完全是负担。
它连接着那些感谢的笑脸，那些挥手致意，那些热腾腾的饭菜，那些简单的关心。
他抬起头，看向曼哈顿的方向。
他知道，N-7、T-9、S-4、R-11正在那里，在冰冷的办公室、实验室、指挥中心和会议室里，扮演着“大人物”，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煎熬。
而他，在这里，扮演着一个友好的邻居英雄。
格拉维克说，要殖民地球，奴役人类。
因为人类是低等种族，内部矛盾重重，不配拥有这么好的星球。
但P-23看到的，是梅婶厨房的灯光，是小孩崇拜的眼神，是老奶奶感激的泪水，
是情侣重获戒指的拥抱，是街头每个人为生活奔波、却又在别人需要时愿意伸出援手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