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史蒂夫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电视机里巴基微不可察的痛苦呻吟。
良久,史蒂夫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贪婪,也没有看托尼,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
灯光在他湛蓝的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一瞬间看起来苍老而疲惫,像个真正的、迟暮的老人。
「你说的对。」史蒂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耗尽一切后的虚无,
「我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无论我如何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学习新知识,用新手机……
但我的灵魂,我的习惯,我做出判断的底层逻辑,都还顽固地停留在七十年前。」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那个时代给了我血清,给了我盾牌,也给了我无尽的战争、失去和悲痛。但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动,缓缓扫过托尼,最后落在贪婪脸上,
「我大概……还是会跳上那辆驶向军营的车。因为那就是我的时代。好坏都是它。」
他撑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背脊重新挺直,但那种疲惫感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来,化为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看向托尼,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愧疚,有痛苦,有理解,也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托尼,霍华德,巴基,金弥……都是我的朋友。或者,曾经是。」
然后,他重新转向贪婪,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颤音,却又奇异地坚定下来。
「要么,为了巴基,放过你这个九头蛇。要么,杀死你,也等于杀死了金弥,然后眼睁睁看着托尼杀死巴基。这看起来是个无解的困局,是你精心设计的死棋。」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选择。一个你们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会做出的选择。」
他再次看向托尼,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一种诀别。
「托尼,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救救巴基。也……想办法救救金弥。」
托尼的瞳孔骤然收缩。「史蒂夫,你想干什么?!别做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史蒂夫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史蒂夫猛地弯腰,捡起了吧台上的手枪,没有任何犹豫,枪口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不——!!!」
托尼的嘶吼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咖啡厅里炸开,回声嗡嗡作响。
史蒂夫的身体向后踉跄,眼中最后映入的,是托尼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以及贪婪瞬间收敛笑容、微微睁大的眼睛。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他向后倒去。
但在他的后脑即将触及地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柔韧而强大的力量托住了他。
斥力场。
柔和,却不容抗拒。
那颗刚刚出膛、带着炽热温度和旋转动能、本应贯穿史蒂夫头颅的黄铜子弹,
此刻正违反物理定律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他的太阳穴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弹头仍在微微旋转,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托尼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
贪婪(此刻或许更接近“金弥”整体的某种意志)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平伸,维持着那道精妙到匪夷所思的斥力场。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他看着悬浮的子弹,又看看被斥力场轻轻放平在地板上、双目紧闭、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的史蒂夫,最后,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托尼身上。
安静。
咖啡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雪花屏的“滋滋”声,以及三个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其中两个是真实的,一个是几乎停止的。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托尼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了上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史蒂夫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平稳,有力。
只是昏迷。
「你他妈疯了吗?!史蒂夫·罗杰斯你这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托尼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带着哽咽。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向贪婪,「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