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里,巴基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滴答,滴答,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咖啡厅里回荡。
贪婪站在史蒂夫和托尼中间,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令人发毛的笑。
他看了两人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吧台后,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手枪。银色的,枪身有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走回来,把枪放在史蒂夫手里。
枪在史蒂夫·罗杰斯的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
贪婪——占据着金弥身体的贪婪——握着他的手,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现在,」贪婪看着史蒂夫的眼睛,脸上依旧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微笑,
「整个美洲唯一剩下的九头蛇,就在你眼前。开枪杀了我,你就能救下你的朋友。」
挑衅。赤裸裸的,带着戏谑的挑衅。
史蒂夫的手猛地握紧枪柄,指节泛白。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几乎是咆哮着将手枪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脆。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当然敢。」贪婪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双臂微微张开,像在展示自己毫无防备,
「因为我是一个九头蛇,一个玩弄了你们所有人、将冬日战士当成棋子的恶徒。但金弥——或者说,怠惰——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一种故作天真的疑惑。
「他是你的朋友吧?他救了彼得的叔叔让那孩子免于一场悲痛,同时还救了一个原本会犯下罪行的父亲,
解决了手合会,帮助托尔恢复自信……他是个好人,至少看起来是。他救了很多人,这里面也包括你,史蒂夫·罗杰斯。」
他向前一步,额头重新抵上冰冷的枪口。
「而我,我只是一个九头蛇。只不过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现在才暂时主导了这具身体。这只是一个意外。
只要你扣下扳机,这个‘意外’就结束了。你可以杀死九头蛇,救回巴基。
而金弥……谁知道呢?也许他会在某个时候重新醒来,继续钓他的鱼。这听起来很划算,不是吗?」
史蒂夫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他看着贪婪的眼睛,试图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恐惧、一丝伪装、一丝动摇。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玩味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扳机在一点一点地向后移动,已经压到了临界点。
只需再施加一点点力量,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子弹就会击发,击穿颅骨,终结眼前这个恶魔。
但他扣不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如果他此刻扣下扳机,杀死了“贪婪”,那么托尼·斯塔克——那个刚刚得知父母被巴基所杀,
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痛苦的托尼——就拥有了绝对正当的理由,去杀死巴基·巴恩斯。
这个场景,何其相似。
几个小时前,在斯塔滕岛的码头,他挡在巴基身前,对举着掌心炮的托尼怒吼:「他是被控制的!」
而现在,他举着枪,对准“被控制”的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人格。
托尼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位置调换了。
贪婪成了“巴基”,他成了“托尼”。
而托尼……
「看,多么有趣的对称。」贪婪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史蒂夫的心上,
「如果你可以为了救你的朋友巴基,杀死我这个‘被意外主导了身体’的九头蛇……
那么,托尼·斯塔克,为什么不能为了给他的父母报仇,杀死你那个‘被彻底洗脑控制了七十年’的、最好的战友巴基呢?」
“轰——”
史蒂夫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愤怒、焦虑和自我辩解筑起的高墙,露出了里面那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核心。
他持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崩塌。
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史蒂夫!」托尼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想按住史蒂夫的手。
他看出来了,情况不对劲。
贪婪的话像毒药,精准地命中了史蒂夫心理防线上最脆弱的部分。
但史蒂夫猛地甩开了托尼的手。
那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